薑予琛哪兒能輕易放人離開，手一伸，利落地拎住小乞丐髒兮兮的後領，把人拽到自己麵前，笑容可掬：“跑什麼，我又不吃人。”
    小乞丐有點窘，低著頭老老實實站在薑予琛麵前，不走也不說話。
    薑予琛從懷中摸出兩枚銅板，在小乞丐麵前晃一圈，繼續勾唇笑：“想不想掙錢？”
    清晨的風吹過麵頰，混合著對麵點心鋪傳來的甜香。
    “想！”小乞丐倏然抬頭，目光灼灼地盯著薑予琛手上兩枚銅板，想也不想回答。
    兩文錢，夠買六個粗糧窩窩頭，六個粗糧窩窩頭，夠他和爺爺吃兩天。
    “想必你在平陽縣本地人吧，對縣城裏各家勢力都有所了解，給我說說，說得越多越詳細，掙得越多。”
    薑予琛把兩文錢放進小乞丐掌心，也不嫌棄他身上的髒，拉著人在拐角處坐下，順手從背簍裏摸出兩個大水梨。
    “喏，邊吃邊說。”
    一個自己吃，一個塞給呆愣愣的小乞丐，一副侃大山的架勢。
    這些事他本是想跟縣令打聽，誰知人家溫大人心情不佳，留下個名字就走了。
    如今隻能退而求其次，要說最適合打探消息的人，除了官老爺就是城中無處不在的乞丐了。
    小乞丐回過神，盯了一會兒手裏新鮮的大梨子，耳根發熱非常不好意思，人家又是救他性命，又是給他錢，現在還給他這麼新鮮的水果。
    這恩情，欠地越發大了。
    不過，小乞丐沒舍得把梨子還回去，也沒吃，而是塞進懷裏踹好。
    他自己吃不吃無所謂，但爺爺生病了，需要好東西補補身體。
    薑予琛沒說什麼，任由他藏，自顧自啃起了手中的梨。
    “謝謝，”小乞丐抿抿嘴，靦腆地道了謝，而後一本正經地說起了平陽縣裏發生過的事。
    平陽縣不大，整個順平府一共五個縣，他們平陽縣是其中最小，最貧窮的一個縣。
    根據小乞丐的說法，今早上見到的那位王福是芙蓉點心鋪的掌櫃，芙蓉樓是府城張家的產業，而王福便是張家派來平陽縣管事。
    張家不僅經營著點心鋪，鎮上的芙蓉酒樓、芙蓉布莊、芙蓉胭脂鋪，還有芙蓉典當行，這些都是張家的產業。
    王福狐假虎威，這些年幾乎壟斷了平陽縣城內所有糕點、布料、酒樓等生意。
    但凡發現有同類型店鋪生意超過張家，沒過幾天那家店鋪就會出事。
    王福要麼找混混上門鬧事打砸，要麼直接買通縣衙衙役，破壞人家店鋪名聲，導致人家店鋪開不下去。
    最後不得不息事寧人，要麼跟王福同流合汙，要麼把手上的方子低價賣給王福以保全家安寧。
    “前幾年這種齷齪事更多，更頻繁。”
    小乞丐聲音低啞，甚至還帶著絲不易察覺的哽咽：“……直到去年換了溫縣令，王福才有所收繳，據說這位縣令大人同樣大有來頭，能稍微壓製住張家和王福，至於他們背後真正的東家是誰，以我的身份，根本打聽不到。”
    畢竟，他們這些人隻是平民百姓，京城貴人的事，沒有渠道打聽。
    “如果溫縣令早來幾年就好了……”小乞丐低下頭，額前的長發遮住了通紅的眼睛。
    察覺到他突然低落的情緒，再想想之前這小孩兒衝王福喊的話，薑予琛約莫能猜出事情大概。
    隻怕，小小子家，也是被那王福壓迫人家中的一員。
    薑予琛輕歎一聲，又給了小乞丐十文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