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稠的月色褪去，天邊魚肚白露出一角。
    顧識硯已然起身，準備起了去縣城要帶的東西，直到做好一家子的早飯，才轉回屋把尚在熟睡中的三人喊醒。
    沒有喪屍的腐臭，無需擔心被人偷襲，這一晚上薑予琛睡的格外安穩，以至於被顧識硯喊醒時，還懵懵地有些回不過神。
    窗外傳來幾聲公雞打鳴聲，讓床上迷迷瞪瞪的少年清醒了幾分。
    薑予琛順勢起身下床，床板雖硬至少安穩，顧識硯見薑予琛醒來，他熟練轉身，邊替兩個孩子穿衣邊叮囑：“琛哥兒，村裏辰間涼，洗漱用廚房灶上的熱水。”
    一句琛哥兒出口，喊得薑予琛臉一紅，穿衣的指尖一頓，回想起昨夜衝動之下脫口而出，堪稱表白的話。
    他耳根一陣陣發燙，迅速穿好衣裳，輕嗯了聲奪門而出。
    望著簡陋的四方小院，以及院中小桌上的雜糧糊糊和粗糧餅子，薑予琛內心剛升起的那點旖旎羞澀瞬間蕩然無存。
    他晃了晃腦袋，眼下可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如何改善一家子的生活環境，想個法子徹底解決田春華那個惡毒老婦才是正經。
    粗糙的柳條沾著苦澀的粗鹽粒，讓薑予琛直皺眉，初入古代的薑小爺隻覺得刷牙都成了一種酷刑。
    屋裏，顧一風望著小爹爹略顯倉皇的背影，仰起小腦袋疑惑地問：“爹，你是不是惹小爹爹生氣啦？”
    顧識硯垂眸，眼底笑意一閃而過。
    他並未解釋，隻輕拍了拍兒子毛茸茸的小腦袋，把穿好衣裳，還在打瞌睡的女兒抱下地，溫聲讓他先帶妹妹去洗漱。
    顧一風見父親不答，也不多問，拉起妹妹軟乎乎的小手，往灶房走去。
    小爹爹昨晚千叮嚀萬囑咐，刷牙時必須用鹽，否則牙齒上的髒東西刷不幹淨會生病，屆時看大夫不僅要花更多的錢，自己還要受痛。
    顧一風被說服了，所以今早帶妹妹刷牙時，特意去灶房取了鹽，細細再刷牙的水裏灑了一層，攪拌均勻再漱口。
    一家四口安靜吃了早餐，收拾好要帶的東西，就匆匆往村口牛車停放的大榕-樹趕去。
    時辰尚早，泥土混著青草香鑽入鼻尖，讓人倍感清爽。
    一路上，除了同樣去鎮上趕集，或幾個挎著籃子上鎮上擺攤賣東西的漢子，基本沒人。
    顧識硯背上背著個大背簍，裏麵放著薑予琛準備交易的紅珊瑚。
    顧一風人小，胳膊上掛著個小竹籃跟在爹身邊，薑予琛牽著顧小丫走在前麵，渾身輕鬆。
    一家四口，和諧又溫馨。
    “是顧家大郎啊，你們這是……準備去縣城？”
    四人行至大榕樹下，趕牛車的李老漢看眼裏閃過明顯的詫異，樂嗬嗬道。
    不怪李水根詫異，如今青山村誰人不知顧家大郎花五兩銀子娶了個小夫郎，人才過門就被迫淨身出戶，身上一文錢都沒有。
    連現在住的破茅屋，都是向村長借的，吃的米麵，鍋碗瓢盆也是全村人給湊的。
    看眼下這架勢，明顯是準備進縣城裏置辦米麵糧油，他哪兒來的錢？
    難不成……
    李水根的視線，不由得落在落後顧識硯兩步的少年身上，當看見少年精致的麵部輪廓時，眼裏泛起不加掩飾的驚豔。
    怪不得要花五兩銀子，這小哥兒雖然看著麵黃肌瘦，可長相確實出眾。
    顧識硯點點頭，不動聲色地側身，擋住了李水根落在薑予琛身上的目光，喊了聲根叔。
    而後把身上的竹樓放上牛車，先後把兩個娃抱上牛車，等孩子們坐穩，他才從腰間摸出四枚銅板，遞到老漢手裏：“叔，去縣裏，四個人。”
    進城的牛車一人一文，按理說兩個孩子隻算一文，給三文就行，顧識硯卻是直接給了四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