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夜色中，顧家氣派的三間青磚瓦房靜靜佇立著。
    子時剛過，顧家大屋卻燈火通明，裏麵女人的叫罵詛咒聲，不絕於耳。
    田春華餘怒未消，在堂屋裏來回走動，嘴裏不間斷吐出的謾罵聲，隔著一堵院牆傳出去老遠。
    “你個沒用的喪門星，當初我真是瞎了眼，讓識安娶了你這麼個沒用的賠錢貨，連上門要個錢的膽子都沒有，活該你一家子都是窮酸命……”
    田春華罵了顧識硯半天白眼兒狼，扭頭看見大兒子跟兒媳都一聲不吭，剛消下去的怒火頓時又蹭蹭上漲，灌了口涼茶又開始了。
    這次的矛頭不再是顧識硯，而是大兒媳呂蘭兒。
    呂蘭兒摟著堪堪兩歲的女兒，一聲不吭地低著頭挨罵，她的丈夫顧行安，同樣低著頭窩囊地坐在一邊，看著媳婦兒挨罵，屁話不敢說。
    罵完呂蘭兒，田春華又開始罵薑予琛，聲稱一定是薑予琛攛掇地顧識硯不認她這個娘。
    呂蘭兒腦袋越埋越低，心中隻覺荒謬，她這個婆婆慣會白日做夢，也不想想她一個後娘，對人家又不好。
    顧識硯一個繼子即便不孝，村裏人還能真給他安上一個不孝之名嗎？
    “一個大賠錢貨，進門三年隻生了個小賠錢貨，哎喲！我是造了什麼孽喲！媳婦媳婦不孝順，兒子兒子跟我對著幹，放著好好的好人家姑娘不要，非得娶個不會下蛋的母雞……”
    聽到田春華連自己女兒都罵進去時，呂蘭兒心中的不滿愈盛，隨著咒罵聲不斷入耳，逐漸轉化為怨恨，眼底的冷芒險些壓製不住。
    田春華尚在計算顧識硯手中錢財，殊不知，多的是人早已對她心生怨懟。
    罵完兒媳婦和孫女，田春華竟是又把目標轉移到了自家兒子身上，哭天搶地吵得人腦仁疼：“老天爺啊！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砰”地一聲。
    顧識安豁然起身，手中粗瓷茶杯落地，飄著一層油花的茶湯灑了滿地。
    顧識安聲音倏然拔高，眼中怒色明顯：“娘，您如果實在看不慣蘭兒和妞妞，趁早分家跟心肝小兒子過去，我帶著蘭兒和妞妞自己過。”
    他知道娘一直不喜歡蘭兒，因為田春華一開始替他相看的姑娘，並不是呂蘭兒。
    而是鄰村一個農戶家的小閨女，那家三個兒子就一個閨女，從小嬌養著女兒長大，願意出十兩銀子給女兒做陪嫁，唯一的要求就是讓顧識安去女方村裏建房子安家。
    去女方村裏建房子安家，這跟讓他去給人當上門女婿有什麼區別。
    自從大哥離開家，顧識安就知道他娘偏心小弟，而小弟考上童生後，他娘偏心偏得越發沒邊了。
    顧識安想起他娘當時的表情，臉色又往下沉了沉，心疼地看著摟著女兒的妻子，心中愧疚叢生。
    打從蘭兒進門，他這位好母親就一直在針對她。
    顧識安眸色漸暗，這麼多年他也看出來了，在他娘心中，唯有能給她帶來錢財和虛榮的小兒子才是好兒子，至於他這個大兒子，不過是家裏一個免費長工而已。
    從前大哥還在家時，大哥是免費苦力，後來大哥被迫離開，他就成了那個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