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章:籃球場上的無賴戰術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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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早上一起床就翻出櫃子底下的新球鞋,灰撲撲的盒子上還貼著超市小票,生產日期是三個月前。這玩意兒我一直舍不得穿,說是限量款,其實也就比普通球鞋多縫了條彩色線條,踩在水泥地上跑兩圈就得報廢。可昨天虞昭那句“別穿那雙舊球鞋”像根魚刺卡在喉嚨裏,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你說她怎麼連我穿啥鞋都知道?難不成半夜趴我窗台偷窺?
    算了,今天體育課打籃球,穿新鞋總歸體麵點。我拎著鞋帶甩了兩圈,一腳蹬進去,腳趾頭差點頂**尖——尺碼買小了。但男子漢大丈夫,寧可擠腳也不能認慫。
    操場上太陽曬得塑膠地麵發軟,走兩步鞋底就黏一下,像是踩在剛熬好的麥芽糖上。體育老師哨子一吹,全班圍成一圈聽他念分組名單。
    “江停、虞昭,你們倆一組。”
    我正低頭係鞋帶,聽見名字猛地抬頭。虞昭站在人群最後,拐杖靠在腿邊,白T恤被風吹得輕輕貼住手臂線條,臉上沒什麼表情,跟昨天在食堂說“你會進警局”時一個樣,冷得能結出霜來。
    我咧嘴一笑,走過去拍她肩膀:“咱倆組隊,這比賽還沒打就知道要上新聞了——《震驚!冰山校花竟與逃課狂魔聯手稱霸球場》。”
    她沒理我,隻是側身避開我的手,拐杖往前一點,默默走到場邊坐下。位置離邊線三米遠,正好能看清全場又不會被誤傷。我知道她不可能上場打球,拄拐的人幹不了這種衝撞運動,但她坐那兒的樣子,倒像是個臨時上崗的戰術分析師。
    對麵隊伍那邊,幾個高個子已經開始熱身,運球節奏壓得低,動作幹脆利落,一看就是常混球場的老油條。其中一人故意朝我這邊做了個投籃假動作,球砸在我腳邊彈起老高。
    我彎腰撿球,順口吐槽:“哎喲,手滑啦?要不要我幫你報個殘聯定點康複訓練班?”
    對方嘿嘿一笑,也不惱,反而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待會兒摔疼了別哭啊。”
    行吧,看來是想給我點顏色看看。
    裁判一聲哨響,比賽開始。
    隊友把球傳給我,我剛接穩,那人就跟狗皮膏藥似的貼上來,肩頂肘撞一套連招毫不含糊。我一邊護球一邊嘀咕:“哥們你是練過還是嗑了?這麼拚命值得嗎?”
    他冷笑:“讓你裝,待會兒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話音未落,他突然加速突破,膝蓋狠狠撞上我右腿內側。那一瞬間我腦子閃過三個念頭:第一,這絕對不是意外;第二,他明顯想讓我犯規反咬一口;第三,既然你要演惡人,那我就陪你演到底。
    於是我雙手抱球,慘叫一聲“哎喲——”,順勢往後一倒,整個人躺平在地,像條被曬幹的鹹魚。
    “犯規!明目張膽的暴力襲擊!裁判你瞎了嗎?”我躺在地上不起來,扯著嗓子喊,“我要罰球!兩罰一擲!不然我今天就躺這兒不走了!”
    周圍頓時安靜了幾秒,接著爆發出哄笑。有人喊:“江停你這也太會演了吧!”也有人大喊:“裁判快吹!他都快哭了!”
    裁判皺著眉走過來,看了看對方球員,又看了看我還在地上裝死的模樣,最終還是舉起手:“防守犯規,進攻方罰球兩次。”
    我立馬翻身爬起,拍拍褲子上的灰,衝虞昭擠了個眼。
    她坐在場邊,雙手搭在拐杖橫杆上,眼皮抬了抬,嘴角往下撇了一下,輕飄飄扔出兩個字:“無賴。”
    我樂了,心裏暗爽。什麼叫無賴?這叫智慧型打法,懂不懂?NBA球星都這麼幹,我這是提前接軌國際水準。
    兩罰全中,比分扳平。
    接下來幾分鍾,我學乖了,不再硬碰硬,主打一個“你動我一下,我就倒一下”的龜縮流策略。隻要他們靠近我三步之內有身體接觸,立刻雙手抱頭蹲下,嘴裏喊著“腦震蕩了救命啊”,搞得對方都不敢輕易下手。
    到第四次我故技重施時,連裁判都忍不住搖頭:“江停,你再這樣我真要給你記技術犯規了。”
    我站起來,一臉委屈:“可他真的撞我了啊,您沒看見嗎?難道要我拿腦袋去硬接他的鐵膝蓋才算受害?”
    觀眾席傳來一陣憋不住的笑聲。
    下半場最後三十秒,我們落後一分。對方控球,節奏放得很慢,明顯想耗完時間最後一投。我盯著持球人的眼神都快凝出刀來,終於在他一個晃神的瞬間衝上去搶斷成功!
    球到手,我拔腿就跑,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身後腳步聲緊追不舍,但我不管不顧,腦子裏隻剩下一個念頭:投!必須投!
    三分線外急停,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線,砸在籃筐前沿,反彈,再反彈……
    全場屏息。
    然後,“唰”的一聲,空心入網。
    反超兩分!
    隊友們瘋了一樣衝過來要抱我,我踉蹌後退,差點踩到自己的新鞋帶。回頭看向場邊,虞昭還坐在原地,陽光斜照在她臉上,把她整個人鍍了一層金邊。
    就在那一瞬,我清楚地看到——她的嘴角,往上揚了一下。
    雖然隻有一秒,馬上又被她壓下去了,但千真萬確,她笑了。
    比賽結束哨響,我們隊贏了。大家歡呼擊掌,有人提議去小賣部買冰水慶祝,我擺擺手說先緩會兒,轉身走向虞昭。
    她已經站起來準備離開,拐杖點地的聲音清脆規律,像節拍器敲著放學鈴。
    我幾步追上去,擋在她麵前,喘著氣問:“喂,虞昭,剛才是不是笑了?”
    她腳步一頓,目光掃過我汗濕的臉,淡淡道:“錯覺。”
    “別裝了,我都看見了。”我逼近一步,“嘴角翹起來了,眼睛都有點彎,標準微笑plus版本。”
    她垂下眼簾,抬起拐杖,輕輕敲了下我的小腿外側,力道不大,剛好夠提醒我閉嘴的那種。
    “我說了,錯覺。”
    說完轉身就走,拐杖一下下敲在地上,節奏穩定,背影挺直,仿佛剛才那一絲笑意從未存在過。
    我站在原地,揉了揉被敲的地方,低頭看了眼腳上這雙擠腳的新球鞋,鞋尖已經被磨出一道白痕,估計撐不過下周體育課。
    但無所謂了。
    至少今天,我沒穿那雙舊鞋。
    而且我還發現一件更值得高興的事——這個整天冷著臉、說話像宣判死刑的丫頭,居然也會笑。
    雖然她死都不承認。
    我笑了笑,拎起書包往教學樓走。操場風大,吹得校服貼在背上,汗水涼颼颼的。路過籃球架時瞥了一眼記分牌,我們隊的名字排在上麵,數字鮮紅。
    忽然想起什麼,我停下腳步,回頭望向遠處那個漸行漸遠的身影。
    她走路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些,拐杖點地的頻率也高了半拍,似乎……有點著急去什麼地方。
    我張了張嘴,想喊她一聲,問問是不是有什麼事,但最終沒出聲。
    反正她也不會告訴我。
    我轉過身,繼續往教學樓走,心裏卻莫名多了點說不清的感覺,像是夏天喝完汽水後留在舌根的那絲甜味,輕微,但確實存在。
    教學樓門口的鈴聲剛好響起,上課預備鈴。
    我加快腳步,跨進大廳的一刻,聽見背後傳來熟悉的拐杖聲。
    噠、噠、噠。
    不緊不慢,像是跟著我的影子。
    我沒回頭,嘴角卻自己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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