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閑庭意趣,暗生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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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院的晨光總是來得格外溫柔,沒有王府的規整肅穆,也沒有朝堂的緊繃壓抑,隻有桂香漫窗,溪聲繞院。
沈辭舟醒來時,身側已經空了,被褥上卻還留著淡淡的體溫與鬆木香。他撐著床沿坐起,後腰那點因昨日奔波泛起的酸乏已經被細心揉開過,隻餘下淺淺的暖意。
窗外傳來輕細的聲響,他披衣走出去,便看見謝驚塵立在桂樹下,手裏握著一把修剪花枝的銀剪。玄色常服襯得他身姿挺拔,往日裏染滿殺伐的指尖,此刻正小心翼翼地修整著橫生的枝椏,動作輕緩得近乎笨拙。
聽見腳步聲,謝驚塵回頭,眼底瞬間漾開軟意:“怎麼不多睡會兒?風涼。”
“醒了就睡不著了。”沈辭舟走近,看見竹籃裏已經放了幾枝開得正好的金桂,“你在剪花?”
“嗯。”謝驚塵放下剪子,自然地伸手扶了他一把,“插在瓶裏,屋裏香些。從前從未做過這些,笨手笨腳的,讓你見笑了。”
沈辭舟忍不住彎了眼。
誰能想到,那位在戰場上揮斥方遒、在朝堂上一言定局的攝政王,會蹲在院子裏為他剪桂花,還會因為不夠熟練而暗自局促。
“很好看。”他伸手輕輕拂過花瓣,“比宮裏精心養著的都好。”
謝驚塵望著他笑起來的模樣,心頭軟得一塌糊塗。這些日子遠離京城紛擾,不用麵對奏折與武將,不用提防暗箭與陰謀,隻守著眼前一人,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日子。
兩人正說著話,遠處傳來護衛輕而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庭院的寧靜。
謝驚塵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將沈辭舟往身後帶了帶,才淡淡開口:“何事?”
“王爺,京中急信。”護衛上前遞上一封封了火漆的信函,神色凝重,“宮裏傳來消息,陛下舊疾複發,病情凶險,幾位老臣聯名上書,請您即刻回京主持大局。”
沈辭舟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
皇帝身子一向不算強健,之前平定北狄時便已經勉強支撐,如今驟然病重,朝中必定人心浮動。那些本就對謝驚塵心存忌憚的老臣,怕是又要借機生事。
謝驚塵拆開信件快速掃過,指尖微微收緊。信紙之上,字裏行間全是催促與試探,甚至隱隱有逼他交出部分兵權的意思。
看似請他回京主政,實則是想把他重新綁回朝堂的漩渦裏。
“這群老東西,倒是會挑時候。”謝驚塵語氣冷了幾分,眼底的閑適盡數褪去,重新覆上一層屬於掌權者的沉厲。
他好不容易才尋得機會,陪著沈辭舟過幾日清淨日子,偏有人不肯讓他們安穩。
沈辭舟抬頭看向他,神色平靜卻堅定:“你必須回去。陛下病危,朝中無主,若是此時生出變故,之前平定的一切都會亂掉。”
他比誰都清楚,謝驚塵肩上擔著的不隻是他們的安穩,還有整個天下的秩序。一旦朝堂失衡,戰火再起,他們此刻的平靜便會徹底粉碎。
謝驚塵轉頭望著他,滿心都是不舍與愧疚:“我一走,又要留你一個人在這裏。”
“我不是一個人。”沈辭舟握住他的手,指尖輕輕按在他的手背上,“我有護衛,有青禾,還有這座院子。我會乖乖等你回來,不亂跑,不涉險,把自己照顧得好好的。”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慧黠與底氣:“何況,我現在是攝政王妃,就算回京,也沒人能輕易拿捏我。”
謝驚塵被他這副模樣逗得心頭一鬆,伸手將他攬進懷裏,輕歎一聲:“真拿你沒辦法。我盡快處理完,最快三日,最晚五日,一定回來找你。”
他舍不得,卻也明白輕重。天下安定,他們才能長久安穩。若是朝局崩毀,他連護著他的根基都會動搖。
當日午後,謝驚塵便匆匆安排妥當。他將最精銳的一隊護衛留在別院,裏外三層嚴守,又再三叮囑隨行之人,但凡有半點風吹草動,立刻飛鴿傳信。
臨上車前,他再次拉住沈辭舟,仔細替他理了理衣領,語氣鄭重得近乎叮囑孩童:“不準隨便走出別院,不準見陌生來客,不準逞強。若是有人逼你回京,一律推脫等我回來。”
沈辭舟忍不住笑:“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這裏,你就是。”謝驚塵低頭,在他額上用力印下一吻,聲音壓得很低,“等我。”
“嗯,等你。”
馬車揚塵而去,很快消失在山路盡頭。
沈辭舟立在門口,直到看不見車影才轉身回院。剛踏入院門,青禾便神色慌張地跑了過來:“公子,不好了,侯府那邊派人來說,老夫人突然暈過去了,情況很不好,讓您立刻回去!”
沈辭舟腳步猛地一頓,臉色微變。
祖母身子本就弱,前幾日探望時還好好的,怎麼會突然暈過去?
他心頭一緊,下意識便要讓人備車。可剛邁步,便忽然頓住——謝驚塵臨走前再三叮囑,不可隨意外出,不可輕信突發消息。
一個念頭在心底一閃而過。
蕭景淵已死,沈辭然伏法,北狄餘孽被清,京中看似平靜,實則在皇帝病危的關口,處處都是陷阱。
有人算準了謝驚塵離開,算準了他最重親情,於是用祖母做餌,引他離開安全的別院。
“公子,我們快走吧,晚了怕是來不及了!”青禾急得眼眶發紅。
沈辭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慌亂,神色驟然冷靜下來:“不急。先讓人快馬去侯府探探實情,看老夫人究竟如何,再回來稟報。”
他不能賭。
若是真,他不能不孝;若是假,那便是一場置他於死地的局。
半個時辰不到,探信的護衛滿頭大汗奔回,臉色慘白:“王妃,不好了!侯府是空的!老夫人根本不在府中,下人說,是有人逼著他們傳信,把您騙出去!”
沈辭舟眼底一冷。
果然是陷阱。
對方算準了謝驚塵不在,算準了他會為祖母動心,就等著他踏出別院,便下手擒拿,以此要挾謝驚塵。
“看來,京中有些人,是真的急了。”沈辭舟站在桂樹下,指尖微微收緊,往日溫和的眉眼間,透出一股從未有過的銳利。
他不是從前那個任人擺布的沈辭舟了。
既然對方敢布這個局,那他便索性接下,正好借著這次機會,把藏在暗處的尾巴徹底揪出來,也為謝驚塵回京掃清障礙。
“青禾,讓人把別院大門敞開,擺出我要回京的架勢。”沈辭舟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再通知護衛,暗中埋伏,不要輕舉妄動。”
他倒要看看,躲在背後的人,究竟想玩什麼把戲。
一場新的風波,已然在平靜之下悄然掀起。
而這一次,沈辭舟不再隻是被守護的那一個,他也要憑自己的力量,守住他們的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