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潮
    第二章
    早讀課的鈴聲還沒響，教室裏隻剩翻書的細碎聲響，混著零星的低語。
    沈寂把語文課本攤在桌上，指尖輕輕劃過書頁上的生字，目光平靜地落在紙麵上，周遭的動靜仿佛都與他無關。他坐得筆直，脊背挺得像株修竹，周身那層清冽的疏離感，沒因為身邊多了個人而淡半分。
    戚凜沒看書，也沒動，自始至終都側著頭，目光黏在沈寂的側臉上。
    從他坐下的第一秒起，視線就沒挪開過。
    那目光太燙，太直白，不像同桌間的打量，倒像獵人鎖定了獨屬於自己的獵物，帶著毫不掩飾的占有欲，沉甸甸地壓在沈寂的皮膚上。
    沈寂不是沒察覺。
    指尖頓了頓，他悄悄抬眼，用餘光瞥了身側的人一眼。
    戚凜的側臉輪廓鋒利，下頜線緊繃，眼神深邃得像藏了片翻湧的暗潮，裏麵翻湧著他看不懂的情緒——有驚豔，有狂熱，還有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四目相對的瞬間，沈寂甚至能從那雙眼睛裏，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迅速移開目光，重新落回課本上，可指尖卻忍不住微微發涼。
    他向來習慣了獨處，習慣了與世界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從沒想過會有人用這樣熾熱又執著的目光，毫無保留地落在他身上。這種感覺讓他陌生，甚至有幾分局促，卻又奇異地不覺得討厭。
    “看什麼？”
    低沉的嗓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沈寂抬眸，撞進戚凜含笑的眼眸裏。那雙深邃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他的身影，清晰得沒有一絲雜質。
    “沒什麼。”他淡淡開口，聲音清潤，像山澗的泉水，涼絲絲的。
    說完，他又低下頭，假裝認真看書，可耳尖卻悄悄泛起一層淺紅。
    戚凜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動透過桌麵傳過來，帶著一種莫名的感染力。他沒再追問，卻也沒移開目光，反而借著看書的幌子，一寸寸地描摹著沈寂的眉眼。
    眉骨幹淨，睫毛纖長，鼻梁挺翹，唇線偏薄，顏色偏淡，抿起來的時候帶著幾分疏離，卻又透著幾分**的軟。
    每一處，都精準地踩在他的心尖上。
    他以前總覺得，那些形容心動的詞句都是虛的，直到遇見沈寂，才明白原來真的會有一個人，讓你看一眼，就覺得整個世界都亮了，又暗了。
    亮的是他眼裏的光，暗的是他心底翻湧的**。
    他想把這個人藏起來，藏在隻有他能看見的地方，想讓這個人隻對他笑，隻對他說話，隻屬於他一個人。
    這種念頭越來越強烈，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的心髒，勒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早讀要開始了。”沈寂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提醒意味。
    戚凜收回目光，狀似隨意地拿起桌上的語文課本，翻到對應的頁碼，動作卻慢得很，眼睛依舊時不時地瞟向身邊的人。
    “知道。”他應了一聲，嗓音依舊低沉，“就是覺得，你比書好看。”
    這話直白又大膽，帶著少年特有的桀驁與偏執，毫無顧忌地砸在沈寂的心上。
    沈寂的動作猛地一頓，臉頰的溫度瞬間升高，連帶著耳根都紅透了。他猛地抬起頭，瞪向戚凜，眼神裏帶著幾分無措，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慍怒。
    “戚凜。”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聲音裏帶著幾分冷意，“認真點。”
    他以為這樣會讓對方收斂，卻沒想到，戚凜的眼神反而更亮了，嘴角的笑意也更深了。
    “我很認真。”他看著沈寂泛紅的臉頰，眼底的偏執愈發明顯，“認真地覺得，你比這世上任何東西都好看。”
    沈寂徹底沒了辦法。
    他向來擅長用清冷和疏離武裝自己，卻唯獨對付不了眼前這個人。他的話太直白，他的目光太熾熱，每一句，每一眼，都像一把小火苗，輕輕灼著他的心，讓他慌亂，讓他無措，卻又偏偏生不出真正的怒氣。
    早讀鈴聲準時響起，班主任拿著教案走進教室，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沈寂立刻收回所有心神，重新看向課本，指尖卻依舊微微顫抖。
    他能感覺到，身邊的人也安靜了下來，目光卻依舊落在他身上，從未離開。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兩人的課桌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沈寂偷偷用餘光瞥了一眼身邊的戚凜，他正低頭看著書，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可那雙眼睛，卻依舊藏著翻湧的暗潮。
    他輕輕歎了口氣。
    他知道，從遇見戚凜的這一刻起，他平靜的生活，徹底被打破了。
    而那個叫戚凜的少年，也已經在他心底，落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跡，再也無法抹去。
    窗外的香樟樹沙沙作響，陽光正好，少年的心跳，在這一刻，與窗外的風，同頻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