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雪地棄嬰  第11章星芒墜落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3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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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墨塵記得很清楚,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虛弱,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他,沒有任何閃躲,沒有任何猶豫,仿佛她不是在提出一個條件,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冷氏聖女,天生星胎體質,掌握著二十八宿陣眼的秘密。
    她要以激活陣眼為代價,剜出半副神魂精血,與他的心頭血、劍元相融,通過雙修之法為腹中胎兒種下星胎。
    他沒有拒絕。
    他隻是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這場交易。他表情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一點情緒。隻有他自己知道,在他點頭的那一刻,他的心中並非毫無波瀾。他清楚地看到了冷千秋如釋重負的笑意,還有近乎卑微的感激和那一些他假裝沒有看到的東西。
    那是兩個月的雙修。
    他每日以心頭血和劍元滋養著那腹中的胎兒,以自身靈力為她護住心脈。那是極為耗費心神的事,每一次心脈精血的抽離都伴隨著劇烈的痛苦,每一次靈力的交融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次雙修,都是一場靈力與靈力、神魂與神魂之間的深度交融,那種交融不是單純的靈力輸送,而是涉及到生命本源的交流。
    對於所做的一切他從未有過任何怨言。
    交易便是交易。
    他看得出冷千秋對自己的情意,在她眼中他看到了無盡的溫柔與眷戀,她在看他時,眼中的光芒會變得柔和,聲音會變得輕柔,甚至連呼吸都會變得小心翼翼。她以為他看不出來,可他活了這般長久的歲月,什麼樣的人情世故沒有見過?她那點小心思,在他眼中就如同清澈見底的溪水,一覽無餘。
    可他不說破。
    他隻當這不過是一場你情我願的交易罷了。她需要他的心頭血和劍元來救孩子,他需要她激活二十八星宿陣眼來增強天璣殿的推演之力。至於那眼神中藏著的她沒有說出口的東西,那不是他需要考慮的,也不是他應該回應的。
    星胎種成之後,冷千秋便辭別了他。
    那是一個清晨,和今天一樣,晨光剛剛照亮天璣殿的飛簷。她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長發梳理整整齊齊,整個人端莊優雅,雖然臉色依然蒼白,但是比剛來天璣殿的時候好了許多。她站在天璣殿的門口,背對著晨光看著古墨塵。
    她看了很久。
    古墨塵站在殿內並沒有出來送她,也沒有看她,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銀發隨意散落,麵容淡漠如常。他沒有說“保重”,沒有說“後會有期”,甚至沒有說“一路順風”。他隻是站在那裏,目送著她轉身離去。
    冷千秋走到殿門口時忽然停了下來,她回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中的情意濃得化不開,像是一壇窖藏了千年的美酒,所有的芬芳都封存在那一眼之中。那一眼中有感激,有不舍,有眷戀,有一種她從未說出口、也永遠不會說出口的東西。那一眼持續了很久很久,久到仿佛她要將古墨塵的模樣永遠刻在自己的眼睛裏。
    然後,她微微福了福身,便轉身離去。
    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之中,消失在天璣殿外的長階盡頭,消失在那片茫茫的、不知通向何方的遠方。
    她沒有回頭。
    古墨塵站在殿內,看著她的身影一點一點地遠去,眸中神色晦暗不明。他的手微微抬了一下,像是想要做什麼,卻又在抬起的瞬間停住了,他頓了頓,將手緩緩放下。
    他什麼都沒有做。
    她離開的時候,腹中的孩子還未出生。
    而如今,那個孩子就躺在他的麵前。
    古墨塵垂下眼簾,看著暖閣中那個安靜沉睡中的嬰孩。那嬰孩的呼吸平穩而均勻,小小的胸膛有節奏地起伏著,兩隻小手從錦被中伸出來握成兩個小拳頭,它的嘴角似乎微微上翹著,像是在做著什麼美夢。
    冷千秋,你可知道,你的孩子在這裏。
    他很好,他在天璣殿,在我的身邊。
    他會平安,會長大,會成為……會成為什麼我也不知道,但它會活著,會好好地活著。這是你想要的,也是我答應你的。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兩道腳步聲。
    古墨塵抬起頭,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那兩道腳步聲一輕一重,一前一後,卻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分寸感,不是刻意壓低的,而是出於對這間寢殿主人的敬畏,自然而然地放輕了腳步。
    古墨塵沒有動,他依然坐在暖閣之側,一隻手搭在暖閣的邊緣,指尖無意識地輕輕叩擊著暖玉的邊沿。叩擊聲極輕極輕,輕到隻有他自己才能聽見,可那節奏卻平穩而從容,與那嬰孩的呼吸聲隱隱合拍。
    腳步聲在門外停住了。
    然後,一道恭敬的聲音響起:“殿主,司命大人與元輥長老求見。”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古墨塵的耳朵裏,是值守弟子的聲音,聲音裏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不安感,他知道殿主一夜未眠,也知道暖閣中那個嬰孩的存在。他不知道自己這個時候來通報是否合適,但他更不敢耽誤兩位長老的事情。
    古墨塵沉默了一瞬,然後用極語氣說到:“進來。”
    他的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殿門被輕輕推開的時候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值守弟子側身讓開,司命與元輥一前一後步入內室。
    司命走在前麵。他今日依然穿著那身月白色的長袍,襯得他麵容愈發儒雅,他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白玉簪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他的麵容依舊溫和,嘴角微微上揚,帶著那種讓人如沐春風的微笑。
    古墨塵注意到了司命的臉色比昨日蒼白了幾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那分明是靈力消耗過度的痕跡。他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顯然方才進行過一次極為耗費心神的推演。他身上還帶著觀星台特有的氣息,那是一種屬於星辰之力的清冷而空靈氣息,隻有在觀星台上待了很長時間的人身上才會沾染。
    元輥跟在司命身後進來。
    這位白發蒼蒼的老者今日穿了一身玄青色的道袍,麵容肅穆,雙目微闔。他的身周隱隱有星光流轉,仿佛有一整片星河正圍繞著他緩緩旋轉,那是他在觀星台上待了一夜之後身上殘留的星辰之力。他的白眉微微皺著,眉心有一道深深的川字紋,正是他思考時慣常出現的表情。他的手中握著一卷寫滿了密密麻麻星象記錄的竹簡,竹簡上是他昨夜觀測到的所有星象變化。
    兩人走進內室後,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暖閣中的嬰孩身上。
    那嬰孩依然睡得很沉,對外麵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他的麵容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柔和,那腰側的青蓮紋從錦被的縫隙中露出一角,散發著淡淡的青光。那青光在晨光中幾乎看不見,可在司命和元輥這樣的強者眼中,卻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燈火。
    司命的目光在那青蓮紋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了,他走到古墨塵麵前,微微躬身,將手中的命盤托起。
    盤麵上密密麻麻刻滿了細如發絲的紋路,此刻命盤上的紋路暗淡無光,盤麵上籠罩著一層灰蒙蒙的霧氣,像是有什麼東西將命盤的力量封印了一般。
    “殿主。”司命的聲音低沉且非常凝重,“臣以命盤推演了整整一夜,卻隻能看到一片混沌。那孩子的命數……被一股強大的力量遮蔽了,臣……看不透。”
    他說“看不透”三個字的時候,聲音中帶著一種罕見的挫敗感。他是命盤司的司長,掌控著無數修仙者的命數軌跡,數十萬年來從未失手。可這個孩子,這個剛剛出生而且還不會說話也不會走路的嬰孩,卻讓他的命盤失效了。
    古墨塵看著那方被霧氣籠罩的命盤,眸中神色晦暗不明:“什麼力量?”
    司命搖了搖頭:“臣不知。那力量極其強大,而且……極為古老。臣以命盤司最高級別的推演秘法催動了整整一夜,卻連那力量的邊緣都無法觸及。它像是一堵牆,一堵看不見的、無形的牆,將孩子的命格嚴嚴實實地護在了後麵。”
    他頓了頓,補充道:“臣甚至動用了二十八宿陣的力量,還是未能看清那孩子的命盤。”
    古墨塵的目光微微一動。
    二十八宿陣,那是冷千秋以大半修為為代價激活的上古陣法,能夠將天機殿的推演之力提升十倍不止。連二十八突陣的力量都無法穿透那層遮蔽,那層遮蔽的力量究竟有多強?
    “臣無能。”司命垂下頭,將命盤收入袖中,“請殿主降罪。”
    古墨塵擺了擺手。
    “不是你的錯。”他的聲音平淡,“那孩子的命格特殊,非你之過。”
    司命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知道殿主說的是實話,可正是這句實話讓他心中更加不安。那孩子的命格究竟特殊到什麼程度,連二十八宿陣的力量都無法穿透?
    元輥上前一步,躬身行禮,他的動作有些遲緩,說明他在觀星台上坐了整整一夜、身體還沒有完全活動開的緣故。他的膝蓋在彎曲時發出一聲輕微的“哢嗒”聲,在這安靜的寢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殿主。”他的聲音蒼老而沉穩,“老朽方才也在觀星台上推演了一番。”
    古墨塵看向他,等待他繼續往下說。
    元輥直起身,將那卷竹簡展開,放在古墨塵麵前的案上。竹簡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星象記錄,每一個時辰、每一個方位、每一顆星辰的位置和亮度,全部記錄得清清楚楚。這個習慣是元輥十萬年來養成的,每一次觀測星象,他都會將所見所聞詳細記錄下來,從不遺漏任何細節。
    “昨夜醜時三刻,老朽正在觀星台上校準星圖。”元輥指著竹簡上的某一行記錄,聲音中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激動,“就在那時,老朽看到了一道星芒。”
    他抬起頭,那雙蒼老的眼睛裏閃爍著某種光芒。
    “一道星芒從天際墜落,劃破夜空,直直落入殿中。”
    古墨塵的眉頭微微一動。
    星芒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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