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借花獻佛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0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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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旁邊的人用胳膊肘碰了碰正在說話的人,示意他看池野的臉色。
    池野依舊保持著微笑,眼神卻像淬了冰,他緩緩收回目光,對身邊的宋博低聲吩咐了幾句,宋博立刻點頭離開。
    人群中的其他人也察覺到氣氛不對,紛紛識趣地散開,隻留下池野站在原地,望著江眠離開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陰沉。
    次日清晨,薄霧尚未散盡,校園裏的香樟樹還掛著晶瑩的露珠,空氣裏彌漫著濕潤的草木清香。
    江眠踩著濕漉漉的石板路走進教學樓,晨風微涼,將他身上的白色襯衫吹得微微鼓起,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
    鼻梁上架著的細框眼鏡,在晨曦中折射出淡淡的光暈,襯得他愈發溫潤如玉。
    “江教授——”
    聲音從樓梯拐角傳來,帶著幾分刻意壓低的試探。
    江眠抬眼望去,隻見餘文傑縮在陰影裏,小心翼翼地朝他輕輕招手,眼神裏透著一絲緊張與期待。
    四周靜得隻有清脆的鳥鳴,連空氣都帶著清晨的涼意,仿佛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江眠帶著幾分疑惑走近,剛想開口詢問,手腕便猝不及防地被對方一把攥住,力道之大,直接將他拽進了樓梯拐角更深的陰影裏。
    “您這是……”
    他話音未落,餘文傑眼底先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埋怨,像是怕他拒絕似的,急匆匆地從懷裏掏出一個精致的木盒。
    盒麵雕著細密的雲紋,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呐,這是今年的新茶,你拿著”
    江眠垂眸看向木盒,指尖撫過盒麵細膩的雲紋雕工,茶葉的清香透過縫隙隱隱傳來,帶著一股沁人的雅致。
    他客氣地笑了笑,抬手將木盒推了回去,語氣溫和卻疏離:
    “謝謝餘主任,可我平時……不愛喝茶”
    餘文傑急得直捂臉,又把木盒硬塞進他懷裏,指尖用力到泛白,壓低聲音道:
    “嘖,拿著!又不是給你喝,是讓你拿給池總的!”
    “池野?”
    江眠握著木盒的手指一僵,指節微微收緊,眉頭微蹙。
    他垂眸看看手裏雕著雲紋的茶盒,又抬眼望向餘文傑,站在原地沒動,眼底滿是困惑
    他和那位年輕的小池總毫無交集,怎麼會突然讓他轉交東西?
    “江教授,我知道你素來不喜歡這些人情往來。”
    餘文傑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懇切,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但這次不同,這不都是為了更好的服務學校裏的同學嘛。”
    他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昨天你走後,池總的臉色——那叫一個難看,活像被人搶了五百萬似的。”
    餘文傑拍了拍江眠的胳膊,語重心長道:
    “再說了,昨天你接二連三的拒絕人家,的確有些不近人情。”
    “聽我一句勸,去跟他道個歉,哄哄他。”
    “有錢人嘛,多少有點小脾氣。”
    “你說,萬一他反了悔,撤了資,以後你我都少不了落埋怨。”
    “可是……”
    江眠剛想開口解釋,迎上餘文傑嚴肅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木盒上凹凸的雲紋,他無奈地笑了笑,最終緩緩點頭:
    “好吧,您是領導,我聽您的。”
    餘文傑一聽這話,臉上瞬間笑開了花,眼角的皺紋都擠成了一團,像朵綻開的菊花。
    他用力拍了拍江眠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江眠微微一晃,聲音裏滿是雀躍:
    “哎,這就對了嘛!”
    說著,他忽然擠眉弄眼地補了一句,語氣裏帶著幾分過來人的調侃:
    “對了,昨天那姑娘挺漂亮,好好珍惜啊!”
    餘文傑笑得一臉欣慰,臨走前還衝江眠比了個“加油”的手勢,腳步輕快地拐上了樓梯,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很快消失在轉角處。
    江眠望著餘文傑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低頭時嘴角牽起一抹無奈的苦笑。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木盒,指尖輕輕摩挲著盒麵細密的雲紋,目光落在那精致的雕工上,眼底閃過一抹晦暗不明的神色。
    晨光透過樓梯間的窗戶斜斜地灑進來,落在他手裏的木盒上,那些雕刻的紋路在光線下仿佛活了過來,如同水波般緩緩流動,又像是某種無聲的嘲弄,在他心頭漾開一圈圈煩躁的漣漪。
    “啊,真是討厭,麻煩死了……”
    下課後,江眠便拿著餘主任給的茶葉,悠悠然來到了那間辦公室門口。
    他站在門外,目光落在門上嶄新的門牌上,又透過半開的門縫瞥了一眼裏麵連夜收拾出來的陳設
    嶄新的桌椅、一塵不染的地麵,甚至連牆角的綠植都像是剛擺上去的。
    江眠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心裏默默想著:
    準備得還挺周全,果然,有錢就是好啊~
    他撇了撇嘴,抬手,用指節在門板上輕輕叩了三下,聲音不輕不重,剛好能讓裏麵的人聽見。
    一下,兩下……敲門聲在寂靜的走廊裏回蕩,清脆的聲響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卻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
    許久,屋內依舊毫無動靜。
    江眠眉頭微蹙,索性將耳朵貼在冰涼的門板上仔細聆聽,裏麵死寂一片,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他這才不得不接受池野不在辦公室的事實。
    江眠低頭盯著手裏的茶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盒麵的雲紋,眉頭皺成了個小疙瘩——這破事真是折騰人。
    正打算轉身離開,眼角餘光卻冷不丁掃到身後五步開外——池野不知何時已靜靜站在那裏,不知已經站了多久。
    他雙臂抱在胸前,修長的指尖若有若無地敲著手臂,臉上掛著一抹玩味的笑,眼神卻像一張無形的網,將江眠牢牢鎖在原地。
    江眠猛地嚇了一跳,下意識攥緊木盒,指尖用力到指節泛白,另一隻手猛地撐住牆壁,冰涼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到後脊,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像要撞破肋骨跳出來,他甚至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在耳邊回響。
    他彎腰垂眸,額前碎發遮住微顫的眼睫,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穩住聲音,再抬眼時,臉上已勉強擠出笑容:
    “池總,走路怎麼沒個聲啊?”
    池野朝他走近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江眠的心尖上。
    他嘴角的笑意未達眼底,聲音裏帶著幾分刻意的無辜:
    “怎麼?嚇到江教授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江眠手中攥得緊緊的茶葉,語氣裏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剛處理完工作回來,就看見江教授在我辦公室門口鬼鬼祟祟的,難免好奇罷了。”
    “本想看看江教授在忙什麼,沒想到您膽子這麼小。”
    他微微歪頭,笑意裏藏著幾分促狹
    “是我唐突了”
    江眠沒理會池野的揶揄,指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射出走廊頂燈的冷光,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
    他晃了晃手中雕著雲紋的木盒,盒蓋縫隙裏飄出清淺的茶香:
    “您真是說笑了,這是今年的新茶,小池總拿回去嚐嚐?”
    “嗯?你叫我什麼?
    “小池總?”
    池野挑眉重複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仔細琢磨這個稱呼的分量。
    隨後,他眼底閃過一抹笑意,垂眸清了清嗓子,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緊接著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江眠見池野垂眸不語,誤以為是自己唐突惹人不快,指尖摩挲木盒的動作猛地一頓,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下意識抿了抿唇,眼底漫開幾分歉意,連語氣都軟了幾分:
    “抱歉,是我考慮不周。想著我應該年長池總幾歲,所以擅自改了口。”
    “若是池總覺得不妥,我再換回來便是了”
    池野輕笑一聲,搖了搖頭,聲音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愉悅:
    “沒關係,挺好的,不用改”
    話音剛落,他眸光微轉,視線便落在了江眠手中那隻雕著雲紋的木盒上。
    他漫不經心地將指節分明的手插進西褲口袋,身體微微前傾,唇角的笑意逐漸放大,帶著幾分玩味與探究。
    “江教授昨天還對我避之不及,今天卻主動送我東西?”
    他抬眼看向江眠,墨色的瞳孔裏仿佛淬了光,深邃得讓人看不透。
    他微微歪頭,聲音裏帶著幾分調侃:
    “江教授,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您這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啊?”
    江眠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原本遞出的手僵在半空,隨即緩緩收回。
    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木盒冰涼的邊緣,仿佛那寒意能順著指尖滲進心裏。
    他沉默了片刻,嘴角僵硬地扯出一個弧度,眼底的笑意早已褪去,語氣裏帶著不易察覺的冷意:
    “無事獻殷勤?小池總怕是誤會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木盒上,聲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卻帶著一絲刻意的疏離:
    “這茶不是我的,是餘主任托我轉交給您的。”
    說罷,他再次將木盒遞到池野麵前,指尖懸在半空,動作機械而疏離,沒了剛才的主動,隻剩下公事公辦的冷淡。
    池野聞言,眉峰瞬間蹙起,眼底方才還漾著的笑意頃刻間蕩然無存,隻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伸手去接木盒,指腹不經意間擦過江眠的指尖——那微涼的觸感像一道細微的電流,倏地劃過神經末梢,讓他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盒蓋被帶得輕晃,清潤的茶香混著木質的沉鬱氣息瞬間漫開,在兩人之間無聲彌漫。
    他低頭湊近木盒,似是在嗅那茶香,抬眼時,眼底已覆上一層薄冰,聲音壓得極低,字句間裹挾著不易察覺的不悅:
    “知道了,替我謝謝餘主任”
    江眠輕輕頷首,卻沒挪動腳步,目光像被磁石吸住般落在池野身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池野捏著木盒的手指一頓,眉梢微挑,語氣帶著幾分煩躁,隨後茫然的開口:
    “還有事?”
    江眠清了清嗓子,唇角扯出一抹略顯牽強的笑:
    “小池總,餘主任是的心細的人,他覺得我昨天的態度可能惹得您有些不快,這不,特意讓我”借花獻佛”來了”
    “在學校,他是領導,我不過是一個打工的,他的話我不得不聽”
    “可我覺得,有些話……還是說開了好”
    江眠上前一步,身體微微前傾,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目光如炬,直直刺入池野的眼底,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學校翻修是大事,為我這顆”老鼠屎”壞了這一鍋湯,實在是不值當。”
    他頓了頓,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裏透著一股近乎孤注一擲的決絕:
    “所以,如果我的行為……真惹得小池總不快,您可以直接跟我說——我……可以辭職。”
    池野看著他這副認真得近乎執拗、甚至有些笨拙的模樣,緊繃的嘴角忽然鬆動,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漫不經心地用指尖點了點那雕花的木盒,眼底滿是戲謔:
    “怎麼?”
    “我看起來……很幼稚?”
    他斂去笑意,將語氣刻意放緩,卻仍帶著幾分耐人尋味的調侃:
    “江教授你……真的想多了”
    “我出錢翻修學校,隻是因為我外甥女也在這裏讀書。”
    “她從小被家裏人寵壞了,我實在是不忍心……看她受委屈”
    池野說著,目光在江眠臉上停留片刻,那眼神像被揉碎的月光,溫柔與疏離交織,複雜得讓人捉摸不透。
    他指尖輕輕敲了敲木盒邊緣,發出清脆的聲響,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探究,仿佛隻是在閑聊中隨口一問:
    “說起來,我有些好奇,江教授剛才那些話,是不是已經偏離了餘主任讓你來的初衷?”
    江眠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布料,動作遲緩而僵硬,語氣裏帶著幾分慢半拍的困惑,像是真的沒跟上對方的思路:
    “小池總的話,我沒太明白”
    “我的確是把東西送到了,也提出了解決問題的辦法,這難道……還不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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