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繆爾睜開了眼，他正躺在自己那間廢棄牢房的地板上，後背貼著的石板，身體躺在之前畫的儀式旁邊。
    他大口地喘著粗氣，胃部**的感覺還殘留著。他翻了個身側躺著，用手捂著肚子把自己縮成一團。
    他感覺到有溫熱的東西從鼻腔裏流出來，血滴在了地上。
    他顫顫巍巍地爬起到床上，整個人躺上那張破舊的床板。他側躺著蜷起身子，雙手捂著還在隱隱絞痛的肚子，閉上眼睛，在等待痛感消失的過程中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他很早就醒來了，鍾聲依舊還沒響，走廊裏也沒有腳步聲。
    他慢慢地從床上坐起來，胃已經不疼了，但有些頭暈。他抬手摸了一下人中，指尖觸到一片已經幹涸的血痂，輕輕一搓就有細碎的暗紅色碎屑掉下來，落在被子上。
    太可怕了，他昨天遇到的到底是誰？那個人知道他用的是祂的儀式，他認得這個神。這一切的事情都是自己所不能理解的，經曆了這些，他也暫時不敢再用那個儀式了。
    他來到走廊的盥洗台前洗了一把臉，冷水刺激著皮膚，他洗掉人中上殘留的血痂。
    胸前沾到了他所吐的那焦黑物質，不過依舊洗不掉。等他直起身，用袖口擦幹臉上的水後看著水裏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睛下麵掛著明顯的青灰。
    現在太早了，走廊裏沒有人，大廳裏也什麼人。他穿過空蕩蕩的大廳，走下了那道盤旋的石階。
    塞繆爾來到了圖書館裏，圖書館裏無論何時都有些人，幾個穿黑袍的身影在遠處的書架間無聲地穿行，偶爾有人停下腳步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翻兩頁又放回去。
    “早上好。”安格斯坐在前台，麵前攤著一本登記冊，手邊擱著墨水瓶和羽毛筆。他看到塞繆爾走過來，灰色的眼睛從登記冊上抬起來，落在他臉上。
    “早上好，安格斯。”塞繆爾走到前台跟前。
    “昨天你沒有來圖書館，有發生什麼嗎？”安格斯問這句話的時候筆放下了，手指從羽毛筆杆上移開。
    “我……”塞繆爾張了張嘴，腦子裏閃過昨天的畫麵，他站在前台的邊緣，嘴唇動了幾下，最後還是沉默地垂下了眼。
    “不想說那就算了。”安格斯移開了目光，他沒有追問。
    “……謝謝。”塞繆爾鬆了口氣。
    “對了，我現在可以喊安娜塔過來，你要跟她說話嗎？”安格斯把筆插回墨水瓶裏，抬起頭看著塞繆爾。
    “她現在在這嗎？”
    塞繆爾的聲音一下子提起來了一點，他往前探了探身，手指在桌沿上攥緊又鬆開。
    安格斯往前台後麵的房間看了一眼。
    “在裏麵整理東西。如果沒準備好就算了。”
    “不不，請務必讓她跟我見一麵！”塞繆爾的話幾乎是脫口而出，他的聲音有點大，旁邊書架邊一個正在翻書的黑袍教徒抬頭看了他一眼，他趕緊止住了聲音。
    安格斯站起身，把椅子往後推開，繞過前台的邊角往後麵那扇門走去。
    塞繆爾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激動的情緒稍微緩和了一些，他剛才那麼激動地求安格斯把安娜塔叫過來，但其實自己還完全沒有準備好跟她說什麼。
    但至少他不能直接告訴她，自己和盧克在地下一層見過麵
    沒過一會，一個穿著黑袍的人從安格斯離開的那扇門後走了出來。她的兜帽垂在腦後，露出一頭深棕色的長發。他的麵容較為英氣，但眼睛稍顯無神。
    之後她走到前台旁邊，目光落在塞繆爾身上。
    塞繆爾看到她的樣子時有些驚訝，他認得這張臉。她就是之前那個在走廊上蹲在受傷的同伴身邊用炭筆在地上畫出薇爾洛特儀式的人。那個告訴他在三層圖書館最左手邊第三排書架可以找到治愈魔法的黑袍女教徒。
    對麵的人看到塞繆爾的臉似乎也愣了一下，她的眉毛微微挑起，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然後她先開了口。
    “原來安格斯說想見我的人是你，你有什麼事嗎？”
    塞繆爾的目光往兩側掃了一下，前台周圍雖然暫時沒人，但遠處書架間偶爾還有黑袍身影穿過。他指了指圖書館深處的那個角落，上次安格斯把他拉到那裏問話的地方，
    “這裏不太方便說，你可以跟我去稍微隱蔽一點的地方嗎？”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手指不自覺地拉著長袍的邊緣。
    她挑起眉頭，感到狐疑起來。她的目光在塞繆爾臉上停了一會兒，像是在審視一般，但最後歎了口氣。
    “好吧，我跟你去。”
    她跟著塞繆爾走到角落裏，隨後轉過身，雙手抱在胸前，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塞繆爾。“你想說什麼？”
    “謝謝你上次告訴我關於那個能讓傷口愈合的儀式。”塞繆爾先表達了感謝，但緊張感讓他手心全是汗。
    他猶豫了一下，思考怎麼開口比較合理，能不起疑心。但最後他還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把那句話從嗓子眼裏推了出來。
    “請問你認識盧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