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麵對傅元白那雙看穿一切的眼睛，她忽然有了一種奇怪的衝動——想說真話。
    “我以前是天界的人。”她最終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混元祖師的弟子，修行了三百年。我小師弟被人欺負了，我替他去討公道，結果被人設了陷阱，打得神魂碎裂，隻剩一縷殘魂逃到冥界。酆都大帝救了我，我認他做了幹爹。後來他到人間曆練，我就跟著來了。”
    她說完，笑了笑：“大概就是這樣。沒什麼特別的。”
    傅元白聽完，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你那個小師弟，值得你為他拚命？”
    陸安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眼睛裏有了光：“他啊，就是個愛哭鼻子的笨蛋。被人打了也不會還手，隻會躲在我身後喊”師姐救我”。但他是我的師弟，我罩著的人，誰都不能欺負。”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鬆，但眼底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堅定。
    傅元白看著她的眼睛，心髒忽然跳了一下。
    他說不清楚那是什麼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不疼，但酥酥麻麻的，從胸口蔓延到四肢。
    “熱巧克力來了。”林秘書推門進來，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巧克力，打斷了這個瞬間。
    陸安寧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喝！”
    “多糖的。”傅元白移開目光，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他拿起筷子，繼續吃已經涼了的午餐，動作一如既往地從容。
    但陸安寧注意到，他夾菜的時候，筷子抖了一下。
    她假裝沒看見，低頭喝巧克力，嘴角微微上揚。
    下午兩點，陸安寧回到了薛家。
    後花園的枯井前已經站了一排人。薛老夫人坐在輪椅上，被傭人推到了井邊。薛正源站在旁邊，表情嚴肅，手裏還拿著一把鐵鍬——大概是做好了“萬一女兒搞不定就自己動手”的準備。林若婉一臉擔憂，手裏攥著一串佛珠，嘴裏念念有詞。
    薛凝也在，站在最後麵，雙手抱胸，臉上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奶奶，您還真來了。”陸安寧走過去，看了一眼井口的封印——一道泛黃的符紙貼在井沿上，符文已經模糊不清，隱隱有黑氣從縫隙裏滲出。
    “說了要看你的本事。”薛老夫人撚著佛珠，“動手吧。”
    陸安寧也不廢話，走到井邊，蹲下來，用手指在符紙上畫了幾下。符紙像是被火燒到一樣，瞬間化為灰燼。
    黑氣從井口噴湧而出，帶著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溫度驟降，後花園裏的花草在一瞬間蒙上了一層白霜。
    薛正源下意識地退了一步，林若婉驚叫出聲。薛凝的臉色也變了，她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看到這種超出常理的現象，還是忍不住後退了兩步。
    隻有薛老夫人穩如泰山，坐在輪椅上紋絲不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井口。
    陸安寧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對著井口喊了一聲：“出來。”
    井底傳來三聲淒厲的慘叫，聲音尖銳刺耳，像是用指甲刮過玻璃。緊接著，三道黑影從井口衝出，在空中盤旋了兩圈，化成了三個人形。
    不，三個鬼形。
    兩男一女，渾身漆黑，眼眶裏是兩團鬼火，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容。他們的四肢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像是被人擰斷後又胡亂接上的。
    “二十年了。”女鬼的聲音沙啞難聽，“終於有人把我們放出來了。”
    “好久沒吃人了。”男鬼舔了舔嘴唇，“今天是先吃老的還是先吃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