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寧回到薛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她沒有走正門——翻窗戶比走門快。從二樓的窗戶翻進自己的房間，穩穩落地，動作行雲流水。然後她一轉身，就看見了薛凝。
    薛凝正坐在她的床上，手裏端著一碗燕窩，笑容溫婉：“姐姐，你回來了。”
    陸安寧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翻進來的窗戶，表情平靜：“你怎麼在我房間？”
    “等你啊。”薛凝站起來，把燕窩遞過去，“燕窩涼了就不好喝了。姐姐你去哪散步了？從窗戶回來的？”
    語氣天真無邪，但那雙眼睛裏寫滿了探究。
    陸安寧接過燕窩，低頭聞了聞。這次沒有詛咒粉末，是正常的燕窩。看來薛凝學聰明了，知道同樣的手段不能用兩次。
    “樓下門鎖了，懶得叫門。”陸安寧隨口胡扯，端起燕窩一飲而盡，“謝了，你可以回去了。”
    薛凝沒有動。她坐在床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姿態優雅得像一幅畫。她看著陸安寧的目光裏帶著一種微妙的審視，像是在看一個需要被解開的謎題。
    “姐姐，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不能。”
    “……我就想問，你這些年都在哪裏生活？爸爸媽媽找了你好久，我一直很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陸安寧把空碗放在床頭櫃上，轉過身來看著薛凝。她比薛凝矮小半個頭，但此刻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床沿上的薛凝，氣勢上反而壓了對方一頭。
    “我過得挺好的。”陸安寧說，“有吃有喝有工作，還有人管我叫大小姐。至於具體在哪，說了你也不知道。”
    薛凝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複如常：“姐姐真幽默。”
    “還行吧。”陸安寧打了個哈欠，“還有別的事嗎？我困了。”
    薛凝終於站了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語氣輕柔得像在自言自語：“姐姐，你是不是不太喜歡我？”
    陸安寧認真想了想這個問題。
    說實話，她對薛凝沒什麼喜不喜歡的。一個身上沾了怨氣、整天端著一副假笑、背地裏給她下詛咒的小丫頭片子，在她四百年的壽命裏，這種角色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不值得喜歡，也不值得討厭，頂多就是有點煩。
    “沒有不喜歡你。”陸安寧說，“我就是不太喜歡跟不熟的人聊天。”
    薛凝的笑容終於有了一絲裂痕。她點了點頭，說了一句“那姐姐早點休息”，便輕輕帶上了門。
    腳步聲漸漸遠去。
    陸安寧站在原地等了三秒，然後走到門邊，把門反鎖。她又走到窗邊，把窗簾拉上。確認房間裏沒有任何監視設備或靈體之後，她才從衣領裏掏出那枚墨色玉佩。
    玉佩微微發燙，酆都大帝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滿：“那個養女，身上有怨靈珠的氣息。”
    “您也看出來了？”陸安寧坐到床邊，盤起腿，“我就說嘛，她一個凡人，身上怎麼可能沾那麼重的怨氣。怨靈珠那種東西，不是誰都能駕馭的。”
    “背後有人給她撐腰。”酆都大帝的聲音沉了下來，“丫頭，你在人間的事還沒辦完，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要搞你了。”
    “正常。”陸安寧無所謂地聳聳肩，“我這個人，走到哪都招人恨。”
    “你還挺自豪？”
    “爹，您教我的，打不過就跑，打得過就往死裏打。我現在屬於”打得過”那一檔，怕什麼？”
    酆都大帝沉默了兩秒，忽然哼了一聲：“殷無極下界了。”
    陸安寧的手指微微一頓。
    “什麼時候的事？”
    “就今晚。天刑司那邊剛傳來的消息，他以”追緝天界逃犯”的名義獲批下界權限。按照流程，三天內他就會出現在人間。”
    “三天。”陸安寧念叨著這個數字，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夠了。”
    “什麼夠了？”
    “夠我給他準備一份”歡迎禮”了。”陸安寧笑了笑，笑容裏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爹，您放心，我不會跟他硬碰硬。這裏是人間，不是天界。他在天界是執法官，到了人間就是個黑戶。規則不一樣了。”
    酆都大帝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隻說了一句：“別死了。”
    “死不了。”陸安寧拍了拍玉佩，“您睡吧，別老盯著我看，怪滲人的。”
    “……你以為我願意看你？要不是怕你惹事，我早把神識切了。”
    玉佩的溫度降了下去，酆都大帝切斷了聯係。
    陸安寧把玉佩塞回衣領裏，仰麵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殷無極要來了。
    那個把她打得神魂碎裂、差點魂飛魄散的男人，要親自下界來殺她了。
    按理說她應該害怕。但她此刻心裏更多的是一種奇怪的興奮——像是一個等了很久的獵人，終於聽到了獵物走近的腳步聲。
    她不怕殷無極。她怕的是自己還不夠強。
    不過沒關係。她從來不是一個人。
    陸安寧翻了個身，拿起手機，在鳳天閣的內部頻道裏發了一條消息：
    “全體注意。三日內，目標”殷”將進入麟州市。等級SSS，極度危險。見到此人不要硬碰，立刻上報。”
    頻道裏沉默了整整五秒，然後炸開了鍋。
    “副閣主你說什麼？？SSS？？？”
    “上次那個SS級的厲鬼我們整個閣出動了才勉強封印，SSS是什麼概念？”
    “副閣主你是不是又惹了什麼大人物？”
    陸安寧沒有回複這些消息。她退出頻道，給“影”單獨發了一條：
    “傅元白的資料，明天早上我要看到。”
    “影”秒回：“收到。另外，副閣主，傅元白今晚也在查您。”
    陸安寧挑了挑眉：“查我？”
    “他動用了傅家的情報網，在查薛家真千金這些年的下落。目前還沒查到鳳天閣這一層，但以他的能力，查到隻是時間問題。”
    “隨他查。”陸安寧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別攔著，但也別讓他查到太深。恰到好處的神秘感，懂嗎？”
    “屬下不太懂。”
    “就是讓他知道我很厲害，但不知道我到底有多厲害。”
    “……屬下盡力。”
    陸安寧把手機扔到一邊，拉起被子蒙住頭。
    傅元白在查她，這倒不意外。一個天生陰陽眼的人，遇到一個能徒手封印厲鬼的“未婚妻”，不好奇才怪。她甚至有點期待——等他查到鳳天閣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
    想到傅元白那張欠揍的臉露出驚訝的樣子，陸安寧忍不住在被窩裏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