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古寺殺機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661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大相國寺的飛簷翹角隱在夜色中,山門兩側的長明燈泛著昏黃燈光,將階前的青石板照得忽明忽暗。二更的梆子聲敲過最後一下時,趙珩裹緊身上的粗布長袍,避開巡邏的僧人,循著青璃在地圖上標注的路徑,悄無聲息繞至後牆。他摸了摸靴筒裏的短刀,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了許多。
牆角的蟲鳴正歡,忽被一聲極輕的磚響驚得戛然而止。趙珩瞬間屏住呼吸,目光落在牆麵第三塊磚上,那磚果然向外凸了半寸,和青璃在地圖上標注的記號分毫不差。他伸手摳住磚縫,稍一用力便將牆磚抽出,指尖立刻摸到一個油紙包,硬邦邦的邊角硌得掌心生疼,不知裹著何物。
“是趙小將軍?”
牆那頭傳來低低的問話,聲音裏藏著難掩的緊張,帶著幾分顫意。趙珩迅速將油紙包揣進懷裏,布料下凸起的硬角碰著前胸。他壓著聲音回應:“是陳大哥嗎?”話音剛落,一道窄小的角門便從裏麵拉開縫隙,一張左眉帶痣的臉探了出來。
陳武比青璃畫像上的模樣消瘦許多,顴骨高高凸起,麵色蠟黃。他一把將趙珩拽進寺內,隨手關上角門,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趙珩的胳膊,拽著趙珩往殿後陰影裏躲:“統領臥房在禪院最北頭,繞著那棵老槐樹走,切記別踩青磚縫裏的銅鈴。”他說話時牙關緊咬,語氣裏帶著孤注一擲的狠勁,“賬冊在佛龕第三層,用黃綢子裹著,迅速取走。”
趙珩點頭回應,鼻尖卻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酒氣,混著廟裏的檀香,和侍衛當值時該有的嚴謹格格不入。“王全斌今晚隻帶了兩人?”他追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裏的銀哨——青璃說過,這哨音能穿透三進院子,是危急時的信號。
陳武往嘴裏灌了口酒,酒葫蘆裏晃出的水聲在寂靜的寺廟裏格外清晰:“就帶了兩個新來的,毛手毛腳的,不足為懼。”他忽然攥緊趙珩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聲音裏透出脆弱:“拿到賬冊就走,別貪多。我妹妹還在他府裏做人質。”
話未說完,前院忽然傳來鍾鳴聲,“當當當”三聲巨響,沉悶而急促,驚飛了樹梢宿鳥,打破了古寺的靜謐。陳武的臉瞬間慘白如紙,酒葫蘆“咚”地掉在地上,滾出老遠。“怎麼會敲鍾?”他聲音發顫,雙腿不受控製地打抖,“隻有發現刺客時才會敲鍾!”
趙珩的心猛地一沉,寒意順著脊背蔓延。他迅速拽著陳武往假山後躲,剛藏好身形,便聽見靴底碾過碎石的聲響,愈發逼近。十幾個黑影從角落裏竄出來,手裏的彎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為首者麵色陰鷙,正是王全斌的貼身護衛張猛。八年前,就是這張臉笑著踹開了趙家的朱漆大門,親手綁走了他的父親。
“陳侍衛,統領有請。”張猛的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目光掃過假山四周,“剛才見一個黑影進了角門,統領猜,是您的”老朋友”來了。”
陳武的腿抖得愈發厲害,幾乎要癱軟在地,趙珩伸手按住他的肩,才勉強穩住他的身形。他忽然瞥見陳武腰間的玉佩——那是塊雙魚佩,紋路、質地竟和王全斌常戴的那塊一模一樣,隻是尺寸略小。趙珩的後頸瞬間泛起涼意,青璃的話在耳畔回響:“王全斌最擅長用親眷拿捏下屬,陳武怕是身不由己。”
“我……我去看看。”陳武掙開趙珩的手,腳步虛浮地往前走。經過假山時,他忽然側過臉,嘴唇微動,像是說了句“佛龕有詐”,眼神裏滿是愧疚和急切。
腳步聲漸漸遠去,趙珩這才發現,自己攥著短刀的手早已顫抖。他貼著假山石緩緩後退,指尖摸到一塊潮濕的苔蘚,忽然想起青璃早上往他袖管裏塞的藥粉包,輕聲叮囑:“遇到迷煙就屏住氣,往鼻子裏抹這個,能解毒性。”藥包還安穩地躺在袖裏,帶著淡淡的薄荷香。
趙珩順著陳武指引的方向,借著廊柱陰影,悄無聲息繞向禪院。
月亮被雲遮去大半,隻有幾縷光從雲縫裏漏下來,照亮了那條青石板路。趙珩牢記陳武叮囑,數著腳下的青磚,步步避開磚縫裏的銅鈴,靴底發出輕微的聲響。
行至老槐樹下,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你怎麼來了?”趙珩壓低聲音走過去,看見青璃正蹲在陰影裏,手上拿著一把弩箭,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
青璃轉過頭來,表情嚴肅:“陳武的妹妹昨晚被王全斌杖斃了,我今晚去那附近送胭脂時聽見的。”她說話時緊皺眉頭,“晚上才知道,陳武現在是王全斌的人。”
趙珩握著短刀,後背瞬間冒出冷汗。他想起陳武那副醉酒的模樣,想起那塊雙魚佩,原來從頭到尾都是圈套。供桌後的燭火忽然亮了,映得窗紙上的人影晃了晃,王全斌的聲音帶著笑意傳出來:“趙小將軍,別躲了,老夫備了好酒。”門突然被打開了,一股掌風往他們湧來。
青璃和趙珩往後退了一步,大感吃驚。王全斌已經站在門口,麵帶笑意看著他們。
青璃拿著裝好的弩箭,突然拽著趙珩往藏經閣跑。王全斌大笑:“想跑?太遲了。”
他手一揮,張猛帶十幾個黑衣人從側麵衝出來。
青璃手中的弩箭迅速發射出幾隻箭,射向那些黑衣人,黑衣人慌忙揮刀擊打,有些黑衣人躲閃不及,身上中了箭。王全斌見狀,身形往前飛起,朝青璃和趙珩撲來。
這時,圍牆上方飛來一個中年漢子,擋在青璃身前,雙掌往前一推,把王全斌的進攻擋住了。中年漢子看了青璃一眼:“小姐,我來抵擋他,你們快走。”
“全叔,你要小心!”青璃點頭,拉著趙珩繼續往藏經閣跑。“從這裏的密道能出去,”她喘著氣,“我爹當年在寺裏修過藏經閣,留了一條後路。”
中年漢子和王全斌戰鬥在一起,兩人用雙掌交鋒,刮起呼呼掌風,招式狠辣,打得激烈,一時難分勝負。
張猛帶領手下向他們追來。羽箭破空的聲音追著他們的身影,青璃揮劍將射來的箭打掉,趙珩轉身揮刀擋開,一支箭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釘在藏經閣的木門上,箭尾還在嗡嗡作響。趙珩拽著青璃往門後躲。青璃掏出銀哨吹了三聲,聲音傳向遠方。
“拿著這個。”青璃收起銀哨,從發髻裏抽出銀簪,往他手裏塞,“密道的鑰匙,在第三排書架的《金剛經》裏。往左邊拐,有台階能上後山。”青璃推了他一把,轉身想往另一邊跑,“我去引開他們,你快走!”趙珩一把拉住她的手,急聲道:“你和我一起走。”
青璃搖了搖頭:“不,我要出去幫忙,你先走。”她甩開了趙珩的手,轉身往另一邊跑。
院內又來了四個漢子,是青璃事先安排在院牆外的慕容家的舊部,此刻正在和張猛那些人展開激烈戰鬥。
趙珩左手攥著那支銀簪,簪尾的珍珠在發著光。他看見張猛帶人和青璃的人戰鬥在一起,院子裏傳來慘叫聲和激烈的打鬥聲。他正往書架走去,眼角的餘光瞥見佛龕第三層——那裏果然放著一個黃綢子包裹,隻是包裹旁擺著一個銅盆,裏麵的炭火正冒著青煙。
“不好,迷煙。上當!”趙珩攥著銀簪的左手捂住鼻子,屏住氣,右手急忙從袖管裏掏出藥包,往鼻子裏抹了把藥粉。他忽然明白,陳武最後那個口型是什麼意思了,也明白青璃為什麼要冒險跟來。原來他們都知道,所謂的賬冊,不過是王全斌用來釣他的餌。
趙珩沒有走到佛龕前,黃綢子包裹裏的賬冊肯定是假的。陳武是王全斌的人,對他說的話都是假的,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陷阱,等他自動掉入。陳武最後那個口型是在暗示他這裏有詐,算是還有良心。忽然聽見外麵傳來青璃的喊聲,帶著哭腔,趙珩的心猛地一揪。
趙珩握緊短刀緩緩朝書架走去,前方突然竄出一個黑衣人,手持尖刀朝他刺來,趙珩反應急快,往旁邊一閃,手中短刀朝黑衣人劈去,出手飛快,黑衣人躲閃不及,腹部中了一刀。黑衣人強忍疼痛,揮刀朝趙珩劈來,招式狠毒。趙珩身法靈活,招式剛猛,瞬間化解對方淩厲的攻勢。兩人在書架附近展開生死搏鬥。交戰數個回合,趙珩瞅準一個機會,一刀朝黑衣人脖子斬去,黑衣人慘叫一聲倒在地上。趙珩心想:“果然是個陷阱。”他擦幹短刀上的血跡,往前麵走去。
他走到第三排書架前,找到了《金剛經》,打開後拿到了密道鑰匙。他摸到書架後的暗門,把鑰匙插進鎖孔,用力一擰,鎖“哢噠”一聲開了,門後的石階通向漆黑的地底,看不見底。
青璃的聲音突然近了,趙珩轉過身,看見她跑過來,嘴角流著血,身上沾了血跡,卻衝他笑了笑:“別回頭。”
羽箭再次射來時,趙珩已經進了密道,箭都射在門上。他聽見青璃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叫聲清脆又淒涼。暗門在身後關上了,他摸出懷裏陳武給的油紙包,拆開一看,隻有半塊虎頭符,和他懷裏的那半塊正好能拚上。
符契拚合的地方刻著一行小字,趙珩摸著上麵的紋路,在黑暗裏辨認出“軍械庫地窖”幾個字。他把拚合完整的虎頭符裝在懷裏藏好。今晚來相國寺是為了尋找王全斌勾結北漢的賬冊,扳倒王全斌,給父親平反昭雪,沒想到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騙局。賬冊副本是假的,半塊虎頭符也是假的。
密道裏的風帶著土腥味,趙珩往左邊拐,攥緊手裏的銀簪,尾部的珍珠像不會熄滅的亮光,在漆黑的地道裏,照亮了他腳下的路。
趙珩心裏十分擔心:“青璃現在怎麼樣了?”他加快腳步爬台階,想早點脫離危險。
石階很長,趙珩數著數往上爬,每一步都費力。他不知道王全斌是否還在外麵等著,隻知道自己必須活下去——為了父親的冤屈,為了母親和弟弟,也為了那個綠羅裙上沾著血,卻還衝他笑的姑娘。
後山的風帶著花草的香氣,趙珩爬出來時,月光很明亮,已是深夜了。他回頭望了一眼遠處的相國寺,在夜晚顯得很宏偉莊嚴。懷裏的虎頭符被體溫焐得發熱,“終於安全了!”趙珩從袖子裏摸出那支銀哨吹了三聲,聲音在山穀裏蕩開,驚起一群飛鳥。
等了片刻後,遠處沒有回應。他不知道青璃能不能聽見,卻固執地站在那裏,直到哨音徹底消散在風裏。新的一天要開始了,而他的路,才剛剛走到一半。突然,他後腦似被重擊了一下,腿一軟,倒在地上,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