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莊外，數輛黑色越野車和一輛閃爍著藍紅警示燈的救護車早已嚴陣以待。
    車門打開，全副武裝的醫療團隊立刻衝了上來，接手了擔架。
    “貫穿傷！疑似心髒附近大血管損傷！血壓極低！脈搏微弱！必須立刻手術！建立兩條靜脈通道！加壓輸血！準備急救藥品！”
    經驗豐富的急救醫生隻看了一眼，臉色就凝重到了極點。
    楚辛被迅速轉移到了救護車上。
    秦紹想也不想，就要跟著擠上去。
    “秦總！”林理擋在車門前，“車上空間有限，**……”
    “滾開！”秦紹一把推開他，撞撞跌跌地爬上車，“他在哪，我在哪！讓開！”
    救護車門關上，急促的鳴笛聲響徹夜空，朝著秦氏旗下控股的中心醫院疾馳而去。
    車廂內，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醫療團隊在有限的空間裏進行著爭分奪秒的搶救。
    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屏幕上，楚辛的心跳曲線微弱而紊亂，血壓數字低得嚇人。
    秦紹跪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死死盯著楚辛的眼睛。
    鮮血從他自己的傷口湧出，和楚辛的血混合在一起，滴落在車廂地板上。
    “楚辛……撐住……求你……一定要撐住……你說過要離開我……我還沒同意……你不能走……不能……”
    “你說我混蛋……說我瘋子……我都認了……等你醒了，怎麼罵我都行，怎麼打我都可以……隻要你醒過來……”
    “你不是恨我嗎？恨我把你鎖在身邊……恨我強迫你……那就醒過來，親口告訴我……打我，罵我，殺了我都可以……別用這種方式懲罰我……楚辛……求你……”
    “我愛你……我真的愛你……我知道我錯了……我用錯了方式……隻要你醒過來，我什麼都改……我放你自由……你想去哪裏都可以……隻要你別離開我……別丟下我一個人……”
    秦紹從不知道，原來恐懼可以如此具體。
    他寧願那顆子彈打中的是自己，寧願此刻躺在擔架上奄奄一息的是自己。
    他後悔，後悔自己為什麼不能早點處理沈家，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更早找到他，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保護好他……
    如果楚辛真的……
    不，沒有如果。
    秦紹緊緊握住楚辛垂下的手，那手觸感冰涼。
    毫無血氣。
    “楚辛，聽見了嗎？我不準你死。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離開。你要是敢死……你要是敢……”
    他的聲音哽住了，後麵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未竟的威脅是連他自己都無法承受的毀滅。
    救護車一路風馳電掣，闖過無數紅燈，以最快的速度衝進了中心醫院。早已接到通知的院長和頂尖外科團隊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
    擔架被迅速推下車朝著早已準備就緒的手術室狂奔。
    秦紹跌跌撞撞地跟著，直到被手術室緊閉的大門隔絕在外。
    他背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在地，渾身的力氣已經抽空。
    手上，身上都沾滿了楚辛的血。
    每一個細節，都在他腦海中反複播放，淩遲著他的神經。
    “啊——！！！”
    秦紹雙手死死插進頭發裏，額頭抵著膝蓋，哭得上下氣不接。
    緊隨其後趕到的林理和老K等人，看到素來冷酷的老板蜷縮在手術室外的牆角嚎啕大哭，都不由得紅了眼眶，偏過頭去不忍再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手術室上的紅燈，亮得刺眼。
    秦紹一動不動地坐著。
    身上的黑色戰術服已經被血染得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淩亂的發絲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他沒有再哭，安靜得可怕。
    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此時的秦紹就像一座瀕臨噴發的火山。
    老K帶著“利刃”的隊員沉默地守在不遠處。
    他們身上也帶著傷，但沒有一個人敢發出任何聲響。
    這時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一名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快步走來，他是秦紹的另一名心腹，負責情報和暗線，代號“夜梟”。
    “夜梟”走到近前，壓低聲音，“秦總，顧鈞跑了。我們趕到他在市區的幾個隱秘落腳點時，都已經人去樓空。他走得很匆忙，但很幹淨，沒留下什麼線索。沈嶽峰已經被控製，沈家徹底完了。但顧鈞……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還有，金盛那邊……”
    “我們啟動的”熔斷”計劃和狙擊，效果顯著。金盛海外資產已經腰斬，數個項目停擺，資金鏈瀕臨斷裂。但顧鈞似乎早有準備，他在國內的核心資產和幾條關鍵退路，轉移得很及時，損失比預期要小。而且，他通過某些渠道得到了警告，提前做了切割。我們懷疑……內部可能有……”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秦紹的反擊雷霆萬鈞，幾乎將沈家連根拔起，對金盛的打擊也堪稱致命。
    但顧鈞提前嗅到了危險，溜之大吉，並且保住了相當一部分實力。
    這背後恐怕不隻是顧鈞狡猾那麼簡單。
    顧鈞跑了就意味著後患無窮。
    這個人心機深沉，手段狠辣，又對秦紹和楚辛懷有如此深的執念，讓他逃掉，無異於放虎歸山，隨時可能卷土重來。
    一直沉默的秦紹，在聽到“顧鈞跑了”這四個字時緩緩地抬起了頭。
    當陳鐸、老K和“夜梟”看到秦紹抬起的臉時，饒是他們見慣風浪，心誌堅定，也不由得心頭一凜。
    那不是人的眼睛，那是從地獄最深處爬出來複仇的修羅惡鬼。
    “跑了？”
    “夜梟”被秦紹的目光和聲音激得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硬著頭皮道：“是……我們正在全力追查，但顧鈞很狡猾，反偵察能力極強，而且可能得到了某些力量的暗中庇護……”
    “庇護？”秦紹輕輕笑了，“很好。”
    “那就把庇護他的人，一起揪出來，碾碎。”
    他撐著牆壁慢慢地站了起來。
    “林理。”
    “在！”
    “沈家，我要他們徹底消失。沈嶽峰，我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施加在楚辛身上的恐懼，我要他百倍、千倍地體會。把他扔進最髒、最亂、最不見天日的牢房，安排”特別照顧”，但別讓他輕易死了。我要他活著，清醒地感受每一分痛苦，直到他咽下最後一口氣。”
    陳鐸心頭一寒，立刻應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