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公寓樓，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楚辛壓低帽簷，混入街道上逐漸增多的人流。他先拐進了附近的一個大型超市。
    在超市的衛生間裏，他迅速換上了另一套深色的衣服，將換下來的衣服塞進了背包最底層。
    又用冷水洗了把臉，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然後，他來到超市的通訊器材區，用現金買了一張不記名的預付電話卡，又買了一個沒有任何智能功能的老年手機。
    他需要與外界保持最低限度的聯係，但又絕不能被追蹤。
    做完這些，他來到超市出口打了一輛路邊等候的出租車。
    “師傅，去長途汽車站。”他坐進後座，壓低聲音說道。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也沒多問，發動了車子。
    車子彙入車流，駛向H市長途汽車站。
    楚辛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中一片空茫。
    去哪裏？他不知道。他隻知道他必須離開。
    離開這個充滿了秦紹氣息，充滿了沈以寧惡意，也充滿了無盡糾纏和痛苦的城市。
    車子在長途汽車站外停下。
    楚辛付了車費，推門下車。
    車站人聲鼎沸，各種方言混雜在一起。
    他低著頭避開那些四處攬客的黃牛和行色匆匆的旅客，走到售票窗口。
    他需要去一個沒人認識他，也足夠不起眼的地方。
    “最近一班，離開H市的車，去哪裏都行，越早越好，越偏僻越好。”
    售票員看了他一眼，報了幾個臨近鄉鎮和偏遠縣城的名字和時間。
    楚辛選擇了一個最早發車，前往鄰省一個他從未聽說過的山區小鎮的車次。
    票價很便宜，隻要幾十塊錢。
    離開車還有一個小時。
    楚辛不敢在人多眼雜的候車大廳久留。
    他找了一個最角落的位置，將背包抱在胸前，帽簷壓得極低。
    秦紹給他的現金夠用一段時間。
    他望著候車大廳裏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一片沉寂。
    他隻知道，他必須消失，徹底地、幹淨地，從秦紹和沈以寧的世界裏消失。
    隻要沈以寧還在，秦紹就永遠都護不住他。
    他真的累了。
    廣播裏開始提醒他那趟班車的旅客檢票上車。
    楚辛站起身，拉了拉帽簷，背上背包，跟著稀疏的人流，走向檢票口。
    “哢嚓。”
    檢票機在車票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孔洞。
    車上人不多，他選了一個最後排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將背包放在裏側，自己則靠窗蜷縮起來，帽簷壓得更低，幾乎遮住了整張臉。
    車子發動，緩緩駛離車站，窗外街景逐漸後退，模糊，最終消失在視野盡頭。
    再見了，H市。
    再見了，秦紹。
    再見了，過去。
    秦紹的反擊迅猛且不留餘地。
    第二天一早，就在各大財經和娛樂版塊還在為上周秦、沈兩家的慈善晚宴津津樂道，猜測聯姻日期時，秦氏集團的官方聲明以極其強硬的姿態，橫掃了所有相關版麵，壓過了晚宴本身的熱度。
    聲明措辭以最嚴厲的口吻，否認了所有關於秦紹先生與沈以寧小姐之間存在任何“婚約”或“聯姻”計劃的傳聞，稱其為“毫無根據的惡意揣測和蓄意炒作”。
    其次，明確指出前夜的慈善拍賣是獨立的公益活動，沈以寧小姐佩戴家族珠寶出席純屬個人選擇，與秦紹先生及秦氏集團無任何關聯，所謂“星月同心”的寓意解讀是過度引申和誤導公眾。
    最後，措辭強硬地表示秦氏集團及秦紹先生本人，對任何持續傳播此類不實信息、損害集團及個人名譽的行為，將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權利。
    這份聲明如同一盆冰水，澆熄了所有“好事將近”的猜測火焰，更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那些試圖借此造勢的人臉上。
    尤其是沈家，幾乎是將沈家的臉麵按在地上摩擦。
    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幾則關於沈家千金沈以寧在國外留學期間的“軼聞”開始在一些八卦論壇和社交媒體中悄然流傳。
    起初隻是些模糊的暗示，說這位以“名媛典範”、“才貌雙全”著稱的沈小姐，在國外的私生活並非如外界想象的那麼“典範”，提及了派對，“朋友”，以及不那麼符合其大家閨秀形象的言行。
    很快，更“具體”的“細節”開始出現。
    有自稱是其校友的匿名用戶發帖“回憶”，沈以寧在校期間如何揮金如土，如何與某些名聲不佳的富家子弟過從甚密，甚至隱晦地提及了涉及違禁品的校園派對。
    接著，幾張能辨認出沈以寧側臉和背影的照片開始流傳，背景是燈紅酒綠的夜店，或是私人遊艇上的狂歡派對，與她平時塑造的知性優雅形象大相徑庭。
    這些“爆料”真真假假，混雜不清，但傳播速度極快。
    沈家的公關團隊反應迅速，立刻啟動危機處理，發聲明斥責謠言，發律師函警告，但互聯網時代，這種帶有香豔和反差色彩的“名媛秘辛”最容易挑動大眾神經，辟謠的速度遠遠趕不上謠言變異和傳播的速度。
    沈以寧的個人形象和沈家極力維護的門風，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幾乎在同一時間，沈氏集團在東南亞投資的一個中型銅礦項目突然被當地環保組織揪住，曝出嚴重違規排放，破壞當地水源的醜聞，證據“翔實”，瞬間引發當地民眾抗議和國際環保組織關注，項目被迫暫停，麵臨巨額罰款和整改，前期投入眼看要打水漂。
    緊接著，沈氏旗下另一家主營進出口貿易的子公司，被海關以“涉嫌走私、虛報品名”為由，突然查封了數個重要倉庫，凍結了大量貨品和資金流，導致數筆重要訂單違約，供應鏈幾近斷裂。
    這兩記悶棍砸得沈嶽峰猝不及防。
    主動取消了下午和秦紹的會談。
    他已經焦頭爛額，沒空再去給女兒問“名聲”了。
    東南亞的礦是沈氏布局海外資源的重要一環，而那家貿易公司更是現金流的關鍵渠道之一。
    幾乎不用查，沈嶽峰就知道是誰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