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78.秦紹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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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天,楚辛在打掃房間時,在書房抽屜的角落,發現了一份被揉皺又展平的文件。
他瞥了一眼,是楚辛的父親,楚XX,未來五年在XX醫院的特需病房和全套治療的費用預繳憑證和擔保協議。
簽署日期,是在秦紹資產被凍結之前,但擔保方和付款賬戶,已經做了特殊的隔離處理,確保了即使秦紹個人賬戶被凍結,這筆錢也不會被波及,能夠持續支付。
文件的最後有秦紹的簽名和一個鮮紅的第三方信托機構的印章。
楚辛拿著那份文件在書房裏站了很久。
原來即使在他與家族決裂,自身難保的時刻,秦紹依然沒有忘記這件事,甚至提前為他安排好了最穩妥的保障。
五年……足夠父親得到最好的治療,也足夠……很多事情發生改變。
這份遲來的“保障”,徹底刺破了楚辛心中的陰霾。
從簽了賣身合約開始。
從秦紹強迫他做每一件他不願意的事情開始。
從顧鈞的別墅裏被強行帶回來開始。
從許許多多衝突他已經記不清時間地點開始。
但每次他下班,不管多晚,秦紹的車都會停在門口。
有一點無法否認,秦紹,用他的方式,笨拙地、固執地、不可理喻地、不計後果地、飛蛾撲火一樣地——愛他。
過程還重要嗎?
他覺得似乎也不那麼重要了。
在日複一日的沉默中,楚辛的心緒慢慢沉澱下來。
他開始規劃以後。
他們不能永遠困在這座與世隔絕的別墅裏坐吃山空。
秦紹那些獨立於秦氏之外的私產,支撐不了多久如此龐大的開銷。
而他自己……也需要為自己,或許也為眼前這個突然陷入絕境的男人,找一條出路。
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工作。XX中學。
他需要一份收入來維持起碼的尊嚴,或許……還能幫上一點忙。
他避開了秦紹,嚐試聯係了學校的領導。
電話接通了,楚辛的心提了起來。
他解釋自己“外借”的工作已經完成了,想詢問一下自己何時可以返校。
電話那頭,校長沉默了許久。
長得讓楚辛心頭發慌。
然後,電話那頭歎了口氣,“小楚啊……你的事情,學校這邊,也聽說了些風聲。本來,學術歸學術,我們是不該過問老師私生活的。但是……”
“就在幾天前周,學校的董事會發生了變動。秦氏集團,成了我們學校新的最大捐資方和合作方之一。校領導層也做了相應的調整……關於你在學習的教職……唉,新的分管領導已經有了決議,認為你近期涉及的一些……個人風波,對學校聲譽和項目形象造成了不良影響。所以……你的聘任合同,學校決定不再續簽了。也會有新的老師接手你的工作。”
楚辛的腦子裏留下一片空白的轟鳴。
秦正淵直接斬斷了他在A市最後的立足之地!
釜底抽薪,幹淨利落。
“楚辛?楚辛?你還在聽嗎?”
“……我明白了。謝謝您,王校長。”楚辛輕輕掛斷了電話。
最後一絲幻想,也破滅了。
A市,這座他生活、求學、工作了多年的城市,終於以最殘酷的方式,對他關上了所有的大門。
他,無處可去了。
書房的門被推開,秦紹站在門口,不知聽了多久。
“學校那邊?”秦紹聽到了。
楚辛沒有抬頭,秦紹走過來,在他麵前蹲下。
“這裏待不下去了。”
楚辛失落地抬起頭,秦紹的目光與他相接。
“A市,沒有我們的容身之地了。秦家,顧家,都不會放過我們。你的事業,我的過去,在這裏,都結束了。”
他伸出手,懸在楚辛麵前,“楚辛,跟我走吧。我們暫時離開A市,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秦氏的一切,都TM見鬼去。我們……重新開始。”
楚辛怔怔地看著秦紹伸出的手。
離開?去一個陌生的地方?像普通人一樣?和秦紹一起?
他看了一眼手邊那份關於父親治療費的文件。
至少,父親暫時是安全的。
“像普通人一樣,活著。”
最後幾個字,秦紹說得異常艱難。
他說出這句話,比任何人都需要勇氣。
像普通人一樣活著——這對曾經的秦紹來說,是難以想象的跌落。
秦紹的眼睛裏,都是血絲,他已經兩天沒有睡好。
他靜靜地等著楚辛,給他一個答複。
“好。”楚辛輕輕地點頭。
他抬起手,將自己的手,堅定地放在了秦紹溫暖的手掌中。
秦紹猛地收緊,將楚辛的手牢牢攥住。
一夕之間,兩個天差地別的人,難以想象地站在了同一位置,相互取暖。
秦紹他將老K叫來,交代了最後的安排。
別墅無法變現,他給了老K一筆安家費,叮囑他帶著兄弟們暫時隱匿,切斷與這邊的一切明麵聯係,隻保留一個最隱秘的緊急聯絡渠道。
老K跟了他十六年。
從他出國留學開始,就一直在身邊暗中保護他,從一個不怕死的小混混變成了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老K不懂金融,不懂商業,他隻懂得忠誠。
他隻知道,秦紹從街頭的火拚中把奄奄一息的他救下來,給了他一口飯吃,他這條命都是秦紹的。
“秦總,您保重!”老K這個鐵漢,眼眶發紅,重重行禮。
秦紹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多言。
有些情義,無需多說。
離開前,楚辛堅持要遠遠看一眼父親。
秦紹沒有阻攔,深夜,一輛不起眼的舊車停在醫院對麵。
一個小時後,車子駛入主路,A市的夜景從車窗外極速倒退。
秦家老宅的書房裏,很晚了燈還亮著。
“老爺,少爺他。。。。。。帶著楚老師,離開了。”
秦正淵已經坐了很久。
從他得到消息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坐在這把紫檀木的太師椅上,沒有動過。
不是第一次離開家。
秦紹十四歲出國留學,二十歲回國,這些年裏來來回回無數次。
秦正淵感覺胸口被堵住,他以為斷了秦紹的路,他就會回頭。
他可以用時間等,等秦紹清醒過來,等那股新鮮勁兒過去,等那個叫楚辛的人露出什麼破綻,犯什麼錯誤,讓秦紹看到他不過是一個普通人。
可是秦紹沒有給他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