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林理陷入了更長的沉默。
    他能理解楚辛的憤怒，但作為秦紹最得力的助手，他必須恪守本分，不能透露更多。
    “楚老師，秦總回老宅，是與秦老先生商議要事。關於新聞的具體處理方案，以及後續的安排，秦總會在合適的時候，親自與您溝通。目前，請您暫時留在公寓，不要外出，也不要回應任何媒體的詢問。這是為了您的安全，也是為了大局考慮。公寓的安保已經升級，您有任何生活上的需要，可以隨時聯係我。”
    “商議要事？與秦老先生？”
    秦紹被緊急叫回去，在秦家內部又會掀起怎樣的滔天巨浪？
    “所以，他現在自身難保，所以讓你來告訴我，乖乖待著，別添亂，等他”處理”好了再說，是嗎？”
    林理的回答依舊官方，“楚老師，請相信秦總。他……有他的考量。也請您多給他一點時間。”
    楚辛疲憊地閉上了眼睛。考量？時間？他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這些空洞的安慰。
    他需要解釋，需要道歉，需要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以及……他接下來該怎麼辦。
    但他也知道，從林理這裏他問不出更多了。
    “我知道了。”楚辛掛斷了電話。
    除了等待，除了承受，什麼也做不了。
    這種無力感比憤怒更讓人窒息。
    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是劉柳發來的微信，問他怎麼樣了，需不需要幫忙。
    還有很多未接來電和信息，來自各種或熟悉還有不熟悉的號碼，想必都是看到新聞來“關心”和打探消息的。
    楚辛一個都沒有回複。
    他現在隻想等那個男人回來，親口給他一個解釋。
    秦家老宅，主樓書房。
    厚重的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
    相對而坐的兩道身影，如同兩座沉默對峙的山巒。
    空氣凝滯得能擰出水來。
    每一秒都被拉得無比漫長。
    秦正淵穿著深色的中式褂子，花白的頭發被梳得一絲不苟，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桌後。
    眼睛裏的怒火死死地燒向對麵沙發上的秦紹。
    秦紹的手搭在沙發扶手上。
    他臉上也沒什麼表情，毫無波瀾地迎視著父親恨不得將他刺穿的目光。
    桌上，“夜市麻辣燙”高清照片在平板電腦上擺著。
    沉默半晌，秦正淵終於開口。
    每一個字都砸在空氣裏：“解釋。”
    秦紹卻隻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靠得稍微舒服些，“沒什麼好解釋的，父親。”
    “如您所見，我帶楚辛去吃了頓飯。地點選得隨意了些，被拍到了，引起了些不必要的討論。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秦正淵壓抑的怒火終於如同火山般噴發出來，他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筆筒和鎮紙都跳了一下！
    “秦紹！你眼裏還有沒有秦家！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還有沒有秦氏？！”
    他指著屏幕，連手指都在發抖：“吃飯？！隨意？！你看看！你自己看看！穿著晚禮服，坐在那種肮髒汙穢聚集的地方！跟一個……一個男人！被拍得清清楚楚！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秦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秦氏百年的聲譽，都要被你和你那個……不知廉恥的東西，毀於一旦！！”
    “他不是不知廉恥的”東西”。”秦紹直視著暴怒的父親，“他叫楚辛，是”文心”項目的核心成員，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懂禮義廉恥……”
    “住口！”秦正淵厲聲打斷他，“我不管他叫什麼，也不管他在你那個小打小鬧的項目裏是什麼角色！我告訴你，秦紹，我容忍你胡鬧，是看在你母親的份上，是看在你還有點能力，能把秦氏這攤子撐起來的份上！但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他繞過書桌逼近秦紹，“我早就警告過你，玩玩可以，別當真，更別帶到台麵上來，髒了秦家的門楣！可你呢？你做了什麼？！你不僅把他帶在身邊，招搖過市，現在，居然還鬧出這種天大的笑話！你是想告訴全天下，我秦正淵的兒子，是個被男色迷了心竅，連祖宗臉麵都不要的荒唐貨色嗎？！”
    秦紹坐在沙發裏還是一動不動，連語氣都沒變，“父親，我帶誰在身邊是我的私事。楚辛的存在不會影響秦氏集團的運營，也不會損害秦家的利益。相反，他的才華和能力對”文心”項目，乃至對秦氏未來在文化領域的布局，都有裨益。至於輿論……”
    “不過是些無聊的喧囂，很快就會過去。集團公關部已經在處理，熱度正在下降。沒必要為此大動幹戈。”
    “大動幹戈？你以為這隻是輿論問題？！”
    秦正淵氣極了，“這是態度問題！是原則問題！秦紹，我告訴你，秦家未來的主母，必須是一個門當戶對，能為你生兒育女，能撐起秦家內宅，能代表秦家體麵的女人！而不是一個靠著張臉，靠著點小聰明攀上高枝隻會惹是生非的男人！”
    他盯著秦紹，下最後通牒：“今天叫你回來，就為一件事。立刻，馬上，把你身邊那個叫楚辛的，處理幹淨。他賴在你身邊不走，不就是為了錢嗎？給他一筆錢，讓他滾得越遠越好，永遠別再出現在你麵前，也別再跟秦家、跟”文心”項目，有任何瓜葛！如果你下不了手，我來幫你處理！”
    “處理”兩個字，他說得輕描淡寫。
    書房裏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秦紹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
    他緩緩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的身高本就與秦正淵相仿，此刻站直身體，兩人之間形成了鮮明的對峙。
    “不可能。”秦紹字字清晰。
    “你說什麼？！”秦正淵瞳孔驟縮，他沒料到秦紹會如此直接，如此強硬地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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