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紹很滿意他這種乖順。
    林理轉達的指令變得更加瑣碎，涵蓋了生活的方方麵麵，甚至包括他日常穿著的建議，閱讀書目的推薦。
    公寓樓下似乎也多了一些“眼熟”的陌生麵孔。
    顧鈞那邊，也暫時沒有了動靜。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大約兩周。
    直到“文心”項目與市博物館合作籌辦的“絲路遺珍”特展進入最後布展階段。
    這是一個備受矚目的國家級文化交流項目，秦紹投入了大量資源，勢在必得。
    楚辛作為項目文化大使，需要參與布展方案的最終審定，並在開幕當天擔任重要講解嘉賓。
    布展方案討論會上，楚辛照例坐在角落，沉默地聽著策展團隊和博物館專家的爭論。
    爭論的焦點之一，是關於幾件來自中亞的珍貴金器，該如何擺放才能既突出其藝術價值，又符合整個展覽“文明交融”的主題脈絡。
    “我認為，應該將這幾件金器集中放置在”商貿樞紐”展區，突出其在絲綢之路貿易中的重要地位和工藝價值。”一位資深策展人堅持道。
    “但這樣會割裂它們與同期出土的其他文物的聯係，無法完整呈現當時的社會生活圖景。”博物館的專家反駁。
    雙方各執一詞，僵持不下。
    會議主持人，也是項目的總負責人，求救般地看向了坐在主位的秦紹。
    秦紹沒有看爭執的雙方，盯住了落在了角落的楚辛。
    “楚老師，”他開口，“你的看法呢？”
    突如其來的點名，讓思想正在放空的楚辛愣一下。
    會議室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楚辛知道，秦紹是故意的。
    他看向投影儀上那幾件金器的圖片和相關資料。
    腦海中快速回憶著之前閱讀過的關於絲路貿易和中亞曆史的文獻。
    這不是他擅長的領域，但為了工作，他確實做過不少功課。
    “我覺得，或許我們可以換一個思路。這幾件金器，工藝精湛，紋飾帶有明顯的希臘化風格和本土特色，這本身就是文明交融的絕佳例證。我們不一定非要糾結於它們是該歸入商貿還是生活板塊。”
    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一束帶著藍調的光，從投影儀鏡頭裏射出來，切過他的臉，剛好打在他秀氣的鼻梁和嘴唇上。
    鼻梁從眉心起筆，一筆畫下來，光影交錯中，秦紹感覺他又好看了幾分。
    不，不是“幾分”。
    是很多。
    楚辛的皮膚很白。
    **很、翹。
    腿很直。
    像匹野馬。
    秦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想起楚辛在自己身下可憐兮兮的樣子，哭紅的眼睛，嘶啞的嗓子，與現在這副孤傲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的腦子裏忽然閃出一個念頭。
    這個人，不該站在這裏。
    隻有他能欣賞，別人不配！
    一想起顧鈞對楚辛的虎視眈眈，秦紹的無名火又差點燃起來。
    楚辛當然不知道秦紹腦袋裏齷、齪的想法。
    他點著金器上的紋樣細節：“看這裏，葡萄藤蔓的紋飾，明顯受到希臘化藝術影響，而中間的獸首圖案，又極具草原民族特征。與其將它們作為單純的商品或器物來展示，不如將它們視為”文化使者”，講述紋樣本身所承載的跨文明對話故事。”
    他提議，“我們可以為它們單獨設置一個小的主題展櫃，就叫”紋樣漂流記”，通過高清細節圖和動畫演示，解讀這些紋飾如何從地中海沿岸，經過中亞草原，與本地工藝結合，最終呈現在這些金器上。這樣，既突出了文物本身的藝術價值，又巧妙地扣合了”文明交融”的大主題，還能與相鄰展區的其他文物形成互文，豐富觀眾的觀展體驗。”
    他說完，會議室裏安靜了片刻。
    隨即，那位博物館的專家眼睛一亮，撫掌道：“妙啊！這個角度好！跳出了器物分類的窠臼，從文化交流的微觀層麵切入，生動又深刻！”
    其他幾位策展人也紛紛點頭，表示這個思路新穎且有說服力。
    僵局瞬間被打破。
    秦紹看著在人前發光耀眼的楚辛，居然生出了一絲不快。
    這個楚辛，真**耀眼！
    “就按楚老師的思路調整方案。”
    秦紹一錘定音，“細節部分，楚老師協助策展團隊完善。散會。”
    會議結束，眾人陸續離開。
    楚辛收拾著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他能感覺到秦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但他沒有抬頭。
    “楚老師，請留一下。”秦紹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果然該來的躲不掉，楚辛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垂下眼，“秦總還有什麼吩咐？”
    秦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陰沉的天色，“剛才的提議，不錯。看來這段時間，你沒有荒廢功課。”
    是誇獎嗎？楚辛隻覺得諷刺。
    他的一切“功課”，不都是為了扮演好這個角色，為了不辜負他那份“投資”嗎？
    “應該的。”楚辛幹巴巴地回答。
    “顧鈞最近，似乎對中亞藝術也很感興趣。”
    秦紹忽然話鋒一轉，“金盛讚助了一個私人藝術基金會，正在籌備一個關於”草原絲路”的小型展覽，聽說收集了不少流散海外的精品，下個月開幕。策展人，是剛從大英博物館挖回來的專家。”
    楚辛心一沉。
    顧鈞並沒有放棄，反而在另一個賽道上，以更專業，更高調的方式繼續著這場較量。
    而且，直指“文心”項目當前的核心——“絲路遺珍”特展。
    這是**裸的挑戰。
    “是嗎？那很好。”楚辛哦了一聲，“文化推廣，百家爭鳴是好事。”
    “好事？”秦紹反問，“楚辛，你是真覺得是好事，還是……在期待什麼？”
    楚辛沒有一絲波瀾：“秦總多慮了。我隻是陳述一個客觀事實。金盛做什麼展覽，與我無關，與”文心”項目也無關。我們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夠了。”
    “做好自己的事情……”秦紹評估他話裏的真假。
    片刻，他忽然伸出手，碰了碰楚辛額前一絲柔軟的發梢。
    楚辛渾身汗毛倒豎，猛地後退了半步，避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