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護衛的聲音順著風傳來。
    “少爺，這片山林我們已經搜了三天了，會不會是消息有誤？”
    “王重嶽，你是在質疑我買來的情報？”
    王承鈞眼皮都沒有完全抬起來，折扇仍在掌心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敲。
    那個護衛立即低頭：“屬下不敢，隻是擔心靈鹿已經離開這一帶，耽誤少爺時間。”
    “它要是真跑了，你們就給我沿著水脈繼續找。”王承鈞嗤笑一聲，“我花了三百下品靈石買來的消息，還從父親那裏借了縛水網，回去時若連根鹿毛都帶不回去，我拿什麼給大哥看？”
    站在他身側的持劍修士適時笑道：“大公子擅長處理家中庶務，卻未必有少爺這份親自進山的膽識，等少爺把碧水靈鹿帶回去，往院中一放，誰還敢說少爺隻會享福？”
    王承鈞終於露出幾分滿意：“還是紹鋒懂我。”
    王紹鋒垂首道：“屬下隻是實話實說。”
    “大哥不就是比我早生幾年，金靈根純度高些，能修那部祖傳心法嗎？”王承鈞展開玄水扇，扇麵水紋隨之亮起一圈柔光，“父親為我找來的《玄水九疊扇訣》，未必比他的差，等我抓住靈鹿，再修到築基，家裏那些老東西自然會閉嘴。”
    “家主最疼少爺。”王重嶽跟著說道，“當初為了讓少爺修煉，家主動用了私庫向青玄宗求得了這部水係功法，王家年輕一輩裏，可沒有第二個人能得家主如此看重。”
    這句話正中王承鈞心意。
    他從不懷疑父親對自己的寵愛，不能修煉《庚金鑄脈經》又如何，不能繼承家主之位又如何？父親照樣會替他找功法、買法器，派三名築基中期修士陪他進山捕鹿。
    從小到大，凡是他想要的東西，最後總會送到手邊。
    “等靈鹿抓回去，先拴在大哥院門外。”王承鈞笑了一聲，“讓他也看看，省的每天看我不順眼，說我不努力修煉。”
    三名護衛一齊笑著稱是。
    樹叢後，沈清弦偏過頭，悄悄看了謝無妄一眼。
    謝無妄臉上沒有表情，目光卻一直停在王承鈞身上。
    過了一會交談時又陸陸續續傳來。
    “巨鹿城那邊可有新消息？”王承鈞問道。
    “昨日收到家中傳訊。”一個護衛說道，“謝家廢墟已經翻了幾遍，紫府雲紋芝仍然沒有下落，傳承閣和家主私庫也少了大批東西，林家人說應當在陣破以前就被人轉移了。”
    王承鈞哼了一聲：“哼，那群林家人鬼精鬼精的，說不定就是他們拿走之後賊喊捉賊呢。”
    “話是這麼說，但奇怪的是，沒找到謝無妄的屍體。”那護衛壓低了聲音，“還有那個謝文，那晚之後也不見蹤影了。”
    玄水扇在王承鈞掌中停了一瞬。
    “謝無妄？”
    他很快又笑起來，語氣裏滿是不屑：“一個十幾歲的廢物，活著又能怎麼樣？謝家已經沒了，他還能回來把巨鹿城搶回去不成？”
    謝無妄的指尖無聲抵住泥土。
    細小雷光剛要從指縫溢出，沈清弦便握住了他的手。
    前方的談話仍在繼續。
    “謝家那些附屬勢力最近倒不安分，西街兩家藥鋪交了契書，城南那幾戶卻還不肯搬。”
    “不肯搬就打到他們肯搬。”
    王承鈞用扇柄撥開落在衣袖上的一片樹葉，神色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上個月我親自帶人去抓謝家那幾個掌櫃的，他們一開始不也不肯服從，廢掉經脈以後，哪個不是老老實實把庫房鑰匙交出來？”
    護衛附和道：“不識時務的人，總要吃些苦頭。”
    樹叢後麵，謝無妄的呼吸再次亂了。
    那些依附謝家的小勢力，他大多認得，有些是跟隨謝家多年的老部下，有些是與謝家有通家之好的世交，還有些不過是仰仗謝家庇護討生活的尋常修士，他們什麼都沒有做錯，隻是因為姓謝，或者與謝家有關，就要遭受這樣的清算。
    他的手再次握緊了鳴雷劍。
    沈清弦察覺到他的身體繃緊到了極點，知道他隨時都可能衝出去，他沒有猶豫，直接伸手將謝無妄拉進懷中，用身體擋住了他望向王家眾人的視線。
    “先記著。”沈清弦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他們欠你的，之後一筆一筆清算，現在咱們不能自亂陣腳。”
    謝無妄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能感覺到沈清弦的體溫透過衣料傳來，能感覺到那隻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輕拍，帶著安撫的意味。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清弦以為他不會回應了，他才緩緩抬起手，抱住了沈清弦的腰。
    “我要殺他。”
    “嗯。”沈清弦道。
    “但是現在還不行，他們四個現在靠得太近，我們先跟著看看情況，等有機會再動手。”
    “你不必陪我冒這個險。”
    沈清弦在他手背上捏了一下，“我們之前說好的你忘了？”
    謝無妄沒有回答。
    “你的仇，我和你一起想辦法。”沈清弦低聲道。
    謝無妄眼底緊繃的冷意微微一動。
    就在此時，遠處林中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剛剛出去探查的護衛撥開灌木快步回來，手裏捧著一小塊濕潤青苔：“少爺，找到了！”
    王承鈞猛地站直身體：“找到靈鹿了？”
    “上遊有一座水潭，附近發現了新鮮蹄印。”王淩川道，“青苔上的水靈氣還沒有散，最多一個時辰前留下，那頭靈鹿很可能就在附近。”
    王承鈞眼睛一亮，折扇啪地合攏。
    “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