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時一路凶險，回去卻快了許多。
    沈清弦根據岩壁上留下的刻痕辨認方向，穿過一條條熟悉的洞道，不久便回到了最初墜落的溶洞大廳。
    大廳內仍舊昏暗，頭頂那道垂直裂隙筆直向上，沒入層層濃霧之中。
    僅憑肉眼，根本看不見盡頭。
    岩壁之間不斷有靈氣流過，一股股不同方向的靈氣在狹窄的裂隙中相互擠壓，有時向上衝卷，有時又驟然下沉，碰撞時發出低沉的嗚鳴。
    沈清弦仰頭看了一會兒：“從這裏直接飛上去？”
    謝無妄說道：“那就試試看吧。”
    謝無妄從儲物袋中取出飛雲梭，兩人先後登上飛雲梭。
    謝無妄立於船頭，築基之後的雷元更加凝練，操控飛雲梭的動作也比之前精準了許多。
    最初十餘丈還算順利。
    就在飛雲梭繞過一塊凸出的岩石時，一股亂流忽然從右側撞來。
    梭身猛地向左一歪，幾乎是被整股靈氣推向岩壁，沈清弦身體一晃，立即抓住身側邊沿。
    謝無妄手中法訣一變，雷元同時壓入左側數道聚風靈紋，飛雲梭的前端驟然抬高，貼著岩壁斜掠過去。
    灰白色岩壁從兩人身側一閃而過，最近時不足半尺。
    謝無妄穩住飛雲梭，回頭看向沈清弦：“有沒有撞到？”
    “沒有。”沈清弦仍舊望著上方，“這裏的亂流看著沒有規律，硬闖上去太危險了。”
    謝無妄皺眉看向被濃霧吞沒的裂隙：“比我想象的更複雜。”
    “我來找路。”
    沈清弦閉上眼睛，開啟靈視，他並沒有把靈視鋪展太遠，畢竟不知道這個通道有多深，大範圍查探會導致靈視消耗特別快，他隻將靈識延伸到前方十丈左右的距離，仔細感知那一小段空間內的靈氣流動規律。
    片刻後，他抬手指向左側：“貼著那邊的岩壁走，上升七八丈以後向右轉，前麵有兩股亂流交錯，中間留了一道空隙。”
    謝無妄依言放慢速度。
    飛雲梭緊貼著左側岩壁向上，避開一道向下衝刷的靈氣流，又在接近交錯處時轉向右側，從兩股亂流之間穿了過去。
    “右側那條走不了，亂流會把我們壓回去，從中間上升五丈，再轉向左邊。”
    謝無妄沒有多問，隻按他說的調整方向。
    如此走了一段時間，沈清弦眉心有些隱隱作痛，兩人便在岩壁凸出的平台或亂流相對平穩的位置暫時停下，等沈清弦緩過精神消耗，再探查下一段路線。
    如此反複數次。
    越接近地麵，亂流越是密集。
    他們沿著右側岩壁升了十餘丈，剛剛繞過一處尖銳的石棱，側麵便驟然湧來一股強烈亂流。
    飛雲梭來不及轉向，整個梭身被推得橫移出去。
    沈清弦正在用靈視觀察前方的情況，一個沒注意差點掉出船外，謝無妄一把扣住他的手臂，將人拉到自己身側，另一隻手同時按上飛雲梭前端。
    十道防護靈紋同時亮起，擋住迎麵撞來的碎石。
    細碎石屑簌簌落下。
    飛雲梭震顫不止，卻終於沒有翻轉，借著亂流將梭身推開的力道，謝無妄順勢改變方向，帶著沈清弦從另外兩股靈氣交錯的縫隙中穿了過去。
    直到重新進入平穩區域，他才慢慢鬆開沈清弦的手臂。
    “飛雲梭有沒有損壞？”沈清弦坐穩後立即問道。
    謝無妄以神識掃過梭身：“隻有外側留下了一道擦痕，靈紋沒有受損。”
    “那就好。”沈清弦抬頭看向上方，忽然眯起眼睛，“霧好像變薄了。”
    謝無妄也看見了。
    原本濃得化不開的霧氣已經透出些許微光，一線天光從裂隙盡頭落下來，照亮了半邊濕潤的岩壁。
    兩人都沒有說話。
    被困在地下太久，哪怕隻是這樣一線微弱的光，也讓人舍不得移開視線。
    沈清弦指向斜上方：“先從左邊上去，接近出口時會有一股向上的亂流，可以借它直接衝出去。”
    “好。”
    梭身沿左側岩壁迅速上升，周圍霧氣被迎麵而來的風撕開，接近裂隙盡頭時，一股強勁靈氣自下方湧來，托著飛雲梭猛然拔高。
    謝無妄借著這股力量，順勢催動全部聚風靈紋。
    瑩白梭身驟然加速，衝破最後一層濃霧，從垂直裂隙中一躍而出。
    明亮天光迎麵灑下。
    山風從敞開的梭身上拂過，帶著林木與泥土的濕潤氣息，謝無妄下意識眯起眼睛，過了片刻才重新看清周圍的山峰。
    他們終於離開了地下溶洞。
    “出來了。”沈清弦的聲音很輕。
    謝無妄回頭看他，陽光落在沈清弦略顯蒼白的臉上，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嗯，出來了。”
    謝無妄繼續催動飛雲梭，直到徹底越過青山迷澗上方終年不散的霧層。
    沈清弦回頭望去，身後隻剩下翻湧的白霧與連綿山脈。
    兩人沒有在附近停留。
    謝無妄辨認出靈草山穀所在的方向，打開飛雲梭的斂息靈紋，直接離開青山迷澗。
    沈清弦在後方閉目恢複，連續數次使用靈視耗去了他太多精神。
    離開迷澗數個時辰後，一片水域出現在前方山林之間。
    附近草木茂盛，地勢也比周圍平緩，正適合暫時落腳。
    飛雲梭剛剛降低高度，林間忽然閃過一道法器的微光。
    謝無妄立即停住下降的飛雲梭，借著雲霧遮掩，將斂息靈紋全部催動。
    沈清弦察覺到梭身停下，睜開眼睛：“怎麼了？”
    “下麵有人。”
    一隊修士正沿溪流向上遊搜索，有人蹲在泥地旁檢查妖獸留下的足跡，有人撥開折斷的草木，還有人以法器感知水邊尚未散盡的妖氣。
    他們搜查得十分仔細，顯然正在追蹤某頭妖獸。
    其中幾人的衣袍上，繡著謝無妄再熟悉不過的紋記。
    他的手指無聲收緊，原本平靜的目光一點點冷了下來。
    那是巨鹿城王家的紋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