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傍晚，所有藥劑煉製完畢。
    沈清弦將成品一一檢查，並將其分門別類裝入儲物袋中。
    “蝕骨軟筋散十瓶，驅腥迷瘴液五份，解毒針劑三支。”他清點完畢，看向謝無妄，“還有我之前煉製的丹藥各二十顆，應該夠用了。”
    “明天幫你繪製封印，之後我們便即刻出發。”沈清弦說道。
    謝無妄看著沈清弦清雋的麵容略帶幾分疲憊，眼下也覆著一層淡淡的烏青，素來澄澈的眼瞳也蒙著一層淺淡的倦霧，看著讓人格外憐惜。
    心口驟然一軟。
    積攢多日的心疼盡數翻湧上來，謝無妄沒有說話，隻是微微傾身，伸手將人攬入懷中。
    這個動作發生得太過突然。
    兩個人皆是一怔。
    “你……”沈清弦的聲音帶著幾分茫然。
    謝無妄的手掌在他後背安撫性地輕拍了兩下。
    “辛苦了。”低沉的嗓音在沈清弦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沈清弦這才反應過來兩個人現在是什麼狀態。
    心髒開始狂跳。
    咚咚咚咚——
    那聲音大得他幾乎以為對方也能聽見，又酸又軟的感覺從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緩緩抬手，指尖觸到謝無妄脊背的衣服。
    這一刻，他清晰地意識到——
    自己淪陷了。
    淪陷在了這個異世界少年身上，從溪邊初見的那一眼，從對方睜開眼眸望過來的那一瞬，從無數個並肩的清晨與深夜，從這人將性命與信任盡數交托的刹那。
    兩人都沒有立刻動作，也沒有說話。
    謝無妄率先鬆開了手，動作略顯倉促，仿佛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他後退半步，看著沈清弦說道：“你連日煉製這些藥劑，極其耗費心神，繪製封印亦需你全神貫注，明**先好好休息一日。”
    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不差這一天半天的。”
    沈清弦抬眸看著他泛紅的耳朵，覺得他十分有意思，也沒有繼續逗他。
    “好。”沈清弦應道，“聽你的。”
    *
    六日後，沈清弦用靈力繪製完最後一個符文，擦了擦額頭的汗珠，輕聲說道：“成了，一個月內必須找到藏金石，否則封印失效你會受到更重的反噬。”
    “現在感覺咋樣？”沈清弦關心道。
    “很好！”謝無妄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骨骼的暗痛消失了，可以正常用劍了。”
    他看向沈清弦，那人臉色蒼白如紙，眼底青黑更重，卻仍強撐著笑意。
    “還是修整一日再出發吧，你連日操勞，靈力尚未完全歸攏，何必這般趕急。”
    聽著謝無妄擔憂的話語，沈清弦嘴角微彎，但還是堅持說道：“無妨，我們此番遠行，本就要搭乘你的飛雲梭趕路，路上由你操控法器，我正好在梭上打坐調休，完全來得及恢複。”
    謝無妄張了張嘴，終究拗不過他。
    “……好吧。”
    他輕歎一聲，再次將人輕輕擁入懷中。
    這一次，沈清弦沒有愣怔，他緩緩抬手，回抱住謝無妄的脊背，感受到對方身體瞬間的僵硬，隨即更加用力地收緊了手臂。
    “你……”謝無妄的聲音發緊。
    “讓我也抱一會兒。”沈清弦悶聲道，“我也怕。”
    怕什麼？沈清弦沒有說出口，怕自己修為太低保護不了謝無妄，怕這此一去不回。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窗外，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
    湖畔，小蓮的枝條探出水麵，輕輕纏上沈清弦的手指。
    “清弦哥，你們真的要走了？”她的聲音細細的，帶著哽咽。“我也想和你們一起去，但是我沒法離開水麵。”
    “可憐的小蓮，”沈清弦寵溺的拍了拍小蓮的枝條，“你之前不是跟我說你進階三品之後就可以離開水麵了嗎？你要快快修煉之後我們才可以一起去探險。”
    “好吧，那你們一定要小心，早點回來，我會在這裏守家的。”小蓮委屈巴巴的說道。
    *
    第二天清晨，兩人出了山穀後。
    謝無妄取出飛雲梭，他手掐法訣，梭身微光一閃，緩緩漲大至可容兩人前後錯身坐下的尺寸，離地一尺懸浮。
    整個飛雲梭輪廓流暢，梭身通體瑩白，表麵鐫刻著密密麻麻的靈紋，首尾兩端微微上翹，梭身外圍縈繞著一層淡淡的薄紗般靈力光暈。
    “這便是飛雲梭！”沈清弦繞著飛舟轉了一圈，伸手觸碰舟身的雲紋，玉佩實時顯示：
    【飛雲梭】
    等級：上品法器
    材質：流雲木為骨，風靈石為心，外刻二十道道聚風靈紋，五道斂息靈紋，十道防護靈紋。
    功能：以靈力催動聚風靈紋，引動天地風流托舉梭身飛行，可隱匿行蹤，具有一定防禦功能。
    狀態：完好
    謝無妄輕點腳尖落在穿雲梭之內，隨即轉頭對著沈清弦出聲示意，“上來吧，我來操控，你去繼續打坐調休。”
    謝無妄一邊催動自身靈力注入梭身靈紋之中，一邊輕聲為沈清弦講解：“穿雲梭算不上速度頂尖的飛行法器，在空中飛行的速度隻能算作中等水準，遠遠比不上那些極速破空類飛行寶器，可它最大的優勢便是極其節省靈力。”
    話音落下，注入靈紋之中的靈力徹底激活所有飛行紋路，穿雲梭緩緩騰空而起，平穩脫離地麵，朝著遠方天際飛去。
    飛雲梭逐漸深入芒青山脈腹地，空氣中的水汽越來越豐沛，時常有薄霧纏繞在山腰，待到第三日午後，視野盡頭出現了一片橫亙在蒼茫山脈之間的巨大裂穀地帶。
    兩側山脊如被巨斧劈開的峭壁，岩石裸露處泛著金鐵色的冷光。
    裂穀中央，白色的霧氣從地底蒸騰而上，在空中緩緩飄動，某些區域的霧氣濃稠如漿，幾乎凝成實體；另一些區域霧氣則稀薄透亮，能隱約窺見下方的溝壑。
    “那就是青山迷澗？”沈清弦站在飛雲梭前端，眯起眼睛。三日來他大多在打坐恢複，此刻靈力已充盈，精神也處於最佳狀態。
    “嗯，據我之前看過的典籍記載，這迷澗南北延綿三百餘裏，最寬處超過五十裏，最窄處僅容一人側身通過，澗底有地下暗河，水汽終年不散，加上地脈靈氣紊亂，才形成了這種天然迷障。”
    沈清弦沒有立刻回應，而是開啟靈視。
    “霧氣本事無毒，是純粹的水靈力凝結而成的。”沈清弦開口說的，“但和你說的差不多，迷澗內部靈力場很紊亂，有多處天然形成的靈力亂流區和幻瘴節點，若是不小心應對的話，恐怕走不了幾步就會徹底迷失方向，甚至被亂流卷入地脈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