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謝無妄看得出神之際，窗內的沈清弦似有所感。
    他轉過頭，恰好對上窗外謝無妄的目光。
    刹那間，沈清弦眼中閃過喜悅，原本那因專注而略顯清冷的神色如春雪消融。
    “無妄！”
    他立刻收回丹火，快步走到門口把實驗室的門打開，眉眼彎彎，“看你氣色，身體已經完全恢複好了？”
    他開啟靈視掃過謝無妄全身上下，那目光過於專注，專注到謝無妄的耳尖悄悄染上了一層淡色。
    “運轉靈力已經完全沒有滯澀感了，謝謝沈大夫了。”謝無妄受不了他的目光，連忙說道。
    “快進來，”沈清弦拉著謝無妄的手腕把他帶進實驗室，“我帶你參觀一下我的實驗室！順便給你看看我這幾天折騰出的成果，可有意思了！”
    謝無無妄看了一眼沈清弦拉著自己的手，也不由勾起了嘴角，邁步走進了實驗室。
    一進門，謝無妄便聞到一股濃鬱的藥香，沈清弦熱情地拉著他四處參觀。
    “這是我平時做實驗的主要區域。”沈清弦指著實驗台說道，旋即想起了什麼，“對了，你知不知道實驗是什麼意思？”
    謝無妄誠實的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實驗台上麵的奇形怪狀的器皿：“未曾，此詞頗為新奇，我猜測可能是反複嚐試的意思？”
    “差不多！”沈清弦笑了笑說道：“實驗就是我針對一種丹藥，反複去嚐試、調配、驗證，找出最精準的配方的過程。”
    謝無妄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倒是和丹師研究新丹方，器修研製新法器有異曲同工之妙，隻是沈大夫更專業。”他理解了，這大概也是沈大夫獨特思維的一種概括。
    “對，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沈清弦指著桌子上麵那些容器說到：“你肯定也覺得這些容器奇形怪狀的，都是我的研究器材……”沈清弦又給謝無妄講解了一下這些工具的具體用途。
    隨後又撇著嘴跟謝無妄吐槽：“這些都是用冰芯石髓打磨出來的，可費了我不少功夫，才打磨出來了這麼幾個，而且不能裝太熱的液體，容易開裂……”
    謝無妄拿起其中一根細長的試管看了看，沉吟片刻開口：“我記得有一種叫透靈晶的一品材料，質地堅韌，透明度極佳，自帶封存靈力的功效，且對大多數屬性的靈力親和，不易殘留藥性，或許更適合製作此類器皿。日後若有機會前往修士坊市，可以尋一些來，我幫你做。”
    沈清弦一聽立馬來了興趣：“透靈晶，耐熱性好嗎？透明度比冰芯石髓還高嗎？加工難度——”
    他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謝無妄無奈笑道：“沈大夫，這些問題……等到時候看到實物你自己觀察吧！”
    沈清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連忙轉移話題，指著那一排排的木架說道：“這邊架子上是我的實驗藥品存放區，我研究每一種藥劑都要反複調整配方版本，一次次實驗藥效、穩定性和副作用，所以才積攢了這麼多瓶瓶罐罐，每一瓶都標注了不同的配方比例和觀察結果。”
    謝無妄順著他的指引看去，隻見無數容器上貼著整齊的標簽，字跡清秀，記錄詳盡，心中對沈清弦的嚴謹更是驚歎，忽然，他目光一頓，落在旁邊一個木架上。
    “玄甲野豬的獠牙和玄甲片？”謝無妄驚訝地轉頭看向沈清弦，語氣帶上一絲不自覺的擔憂，“你之前遭遇過玄甲野豬嗎？此獸雖隻是一階妖獸，但是皮糙肉厚，衝鋒之力足以撞裂岩石，獠牙鋒利可頂破低階法器，頗為難纏。你……”
    他一想到沈清弦不過練氣五層，看這些材料的存放時間，之前與沈清弦遭遇時，沈清弦可能才練氣二三層，而且沈清弦是不擅長正麵搏殺的醫修丹師，心中不由一緊。
    沈清弦看著他眼中的擔憂，心中一暖，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撫道：“別擔心，我沒有和他正麵硬拚，那時我剛剛醒來不久，對周遭也不熟悉，實在餓的不行，發現這隻野豬後就用了一些毒藥和陷阱。”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過程顯然十分凶險。
    謝無妄聽他說“餓得沒辦法”，想到他獨自一人在這深山醒來，無依無靠，麵對凶獸隻能以智取，以毒攻，心中那絲擔憂化作了細微的疼惜，低聲道：“幸好你準備充分，用毒得當，也幸好……”
    “幸好你沒事，”謝無妄認真看著沈清弦說道，“我才能在這遇到你。”
    沈清弦聽到這個話的時候心跳莫名漏了半拍，心中暗想：“他說這話應該沒有別的意味吧，不能多想，沈清弦！！！”
    他強裝鎮定地朝謝無妄笑了笑，沒再多說。
    謝無妄並沒有察覺到沈清弦的異樣，繼續開始參觀這間實驗室。
    他看向另一側，發現那邊有許多木頭籠子整齊排列，眸中閃過幾分困惑：“你還飼養了妖獸？”
    “不對，怎麼都是噬靈鼠？你養這些妖獸做什麼？此鼠雖是一階妖獸中較為溫順的，但他們靈力低微，除了愛啃食一些靈物之外，對你修煉、煉丹並沒有什麼助力。”謝無妄走近看著籠子裏的噬靈鼠，滿心不解。
    “對我大有用處。”沈清弦解釋道：“這些都是為我試藥的實驗動物，我之前發現這些噬靈鼠對藥物反應敏感，能最快體現出藥劑的藥效與副作用，而且它們繁殖速度很快，方便我快速開展實驗。”
    他說著，忽然轉頭看向謝無妄，淺褐色的眼眸裏帶著幾分困惑：”你們……沒有拿動物試藥的習慣嗎？那那些丹師如果要創新丹藥，怎麼驗證藥效和毒性？”
    謝無妄沉默了片刻。
    “我記得也有，”他開口說道，“不過一般有創新能力的丹師，都是一個宗門或者家族的寶貝。他們若要實驗新藥……”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些噬靈鼠身上，“一般會用地牢裏的邪修、犯人、或者……直接逮來低階修士試藥。”
    “人體實驗？”沈清弦的瞳孔微微收縮，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籠舍的邊緣，“用活人試藥？”
    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謝無妄突然意識到沈清弦根本沒有見識過這個世界的殘酷，沉聲叮囑道：“沈大夫，你需要謹記，這蒼瀾界本就是弱肉強食，以實力為尊的地方，沒有足夠的力量，很多時候連自身性命都難以保全，更遑論保護在意之人與心中之道呢，你心思單純，善於鑽研，這是長處，但且不可因此便疏於自身修為的提升。”
    “唯有自身強大，方能擁有更多的選擇與自由，才能無懼外界的風雨，也才能……”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有更長的壽命和精力，去追尋你熱愛的研究，去保護你想要保護的一切。”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輕輕覆上沈清弦攥著籠子邊緣的那隻手，以示安慰。
    “我也會幫你的，也定會護你周全的！”謝無妄一邊承諾著一邊心裏暗想，沈清弦是他重活一世，唯一想要保護的朋友，絕不能再像上輩子一樣最終一無所有！
    沈清弦怔怔看著那隻覆在自己手上的手。
    所有的思緒，關於修煉、關於危險、關於未來的紛雜念頭，在謝無妄的手覆上來的那一刹那，仿佛都被按下了暫停鍵。他的全部感知，都集中在了手背上。
    那隻手修長，指節分明，掌心帶著常年握劍與修煉磨礪出的薄繭，一種陌生的、帶著安撫意味的觸感，順著相貼的**，無聲無息地蔓延至四肢百骸，帶來一陣細微的、難以言喻的戰栗。
    他下意識地抬眸，在謝無妄深邃的眼眸中清晰地看到他自己有些懵然的臉。
    怦、怦、怦……
    心跳毫無預兆地開始加速，在寂靜的實驗室裏，聲音大得他幾乎以為對方也能聽見。
    “直男撩人而不自知最是要命……”沈清弦腦中不合時宜地閃過一句來自遙遠記憶的吐槽，同時混雜著“這動作這語氣這台詞也太容易讓人誤會了吧到底什麼意思啊”的慌亂。
    他強行定了定神，認真點頭，“你說的對，之前我總是對提升修為不夠上心，以後我會注意的。”
    為了結束這讓人尷尬的氛圍，沈清弦抽出手拍了拍謝無妄的肩膀，狀似自然地轉移了話題：“你身體既然大好了，我之前修建靈力一個練功亭，在瀑布下麵，周圍靈氣比穀中其他地方更充盈些，你平日可以去那裏修煉。可惜我一直想研究一下怎麼布置聚靈陣，讓那裏靈氣更濃鬱，總是抽不出時間……”
    “聚靈陣？”謝無妄聞言開口說道：“我儲物袋中，好像有一套聚靈陣陣旗和陣盤，等會我去布置在練功亭周圍，日後我們二人，都能在那安心修煉。”
    沈清弦眼睛唰地亮了，脫口而出：“你有現成的？太好了！我能……”他話說到一半，猛地刹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算了算了，煉丹還沒學明白呢，貪多嚼不爛。聚靈陣等以後再說。”
    謝無妄看著他強行忍耐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語氣帶著些許縱容：“無妨，我的東西，你若有興趣都可以拿去研究，不必拘束。”
    沈清弦猛然抬頭，嘴角抑製不住向上揚起，滿心歡喜都說到：“無妄，你真好！”
    謝無妄愣了一瞬，旋即一股**自心底湧起，重生一世，血海深仇依舊，前途未卜，危機四伏……但似乎，因為遇到了這樣一個人，這漫漫長路，也不再全然漆黑冰冷，至少眼前已經有了一位可以一路同行的朋友。
    “沈大夫，你也很好！”兩人相視一笑。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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