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從未有過的冷，從骨髓裏滲出來。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皮膚似乎失去了些許血色，指甲下的顏色都淡了些許。
    “被強行抽走的不僅是體力。”沈清弦暗想。
    不知過了多久，那令人崩潰的嗡鳴和虛弱感才稍稍緩解。他顫抖著，用盡力氣撐起身體，半跪在地上，劇烈地喘息。
    他艱難的回頭看向那處屏障。
    那裏，灰霧依舊，枯木依然，看起來與他剛才所在的地方並無二致。但他知道，那道看不見的、吞噬生命的死亡界線，就在那裏。
    而他，已經在其之外了。
    絕靈穀，那困住蒼瀾散人至死的囚籠，被他拋在了身後。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了極度疲憊、劫後餘生以及微弱成就感的複雜情緒，緩緩湧上心頭。
    他靠著旁邊一棵樹幹，慢慢滑坐在地，閉上雙眼。
    休息了約一刻鍾，感覺冰冷的四肢恢複了些許暖意，那縈繞不去的惡心感也終於散去。沈清弦咬著牙，掙紮著站起來。
    他必須離開這片邊界區域，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才能真正休整。
    他環顧四周，這裏依舊是山林，但樹木的形態已不再是極端扭曲的形態，雖然也算不上特別挺拔，至少有了樹的樣子，葉片是正常的綠色。
    空氣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新的、帶著泥土和草木微腥的氣息。更重要的是，一直縈繞在心頭的、那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感徹底消失了。
    呼吸都似乎變得輕鬆暢快起來。
    他選了一處地勢稍高的地方，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
    當他終於撥開最後一片遮擋視線的枝葉，站上一塊巨大的灰褐色山岩頂端時，清晨的陽光恰好穿透逐漸稀薄的晨霧，毫無保留地灑落在他身上，也將他眼前波瀾壯闊的景象，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他眼前。
    沈清弦怔住了，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晨光如融化的金液，傾瀉在無邊無際的蒼翠山巒之上。遠山疊翠，近嶺含煙，乳白色的雲霧腰帶般纏繞山腰。天空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清澈又深邃的蒼青色，高遠得令人心悸。
    然而，真正讓他靈魂戰栗、認知顛覆的，並非這壯麗的自然景色。
    而是在這浩瀚天地之間，在那肉眼本應空無一物的空氣裏，他看到了……
    光點。
    無窮無盡的、細碎的、五彩斑斕的、如同擁有生命般緩緩沉浮、流淌、彙聚、散逸的光點海洋。
    金色的光點銳利如初綻的鋒芒，青色的光點洋溢著蓬勃的生機，藍色的光點溫柔如靜謐的深海，紅色的光點活躍如流淌的火焰，黃色的光點厚重如承載萬物的大地……。
    它們交織、纏繞、彌漫在每一寸空間，隨著山風的拂動，上演著一場無聲無息、卻宏大瑰麗到極致的能量之舞。
    他看見柔和的青綠光暈在樹木的葉片上歡快流轉，看見沉穩的土黃光芒在裸露的岩石紋理中隱隱脈動，甚至看見自己抬起的手掌周圍，空氣中那些微小的光點，隨著他細微的呼吸，被輕柔地擾動、吸引、又緩緩散開。
    這就是……靈氣？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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