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呢？”伊敬真給了他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
    “……”他怎麼可能猜得到啊，紀萬優無語，正欲開口，卻見地上的陳信終於站起，而伊敬真的手指微顫，垂下的眸裏一片晦暗，看向陳信的目光裏似乎帶著每種敵意。
    “先不說這麼多，我們先去手術室看看吧。”伊敬真收回了視線，看向自己道。
    “你看我做什麼？”紀萬優有種不好的預感。
    “躺床上去，我們把你推過去。”伊敬真麵無表情，一旁的陳信和洛蕾卻對紀萬優投來了同情的目光。
    紀萬優聞言沉默了一會，他最終選擇相信一次伊敬真，帶著生無可戀的表情躺到了病床上。
    隨後，伊敬真將疊好的被子攤開，蓋在了他的身上，準確來說，是蓋住了他整個人。
    紀萬優看著沒過頭頂的被子，鼻尖嗅到了那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複雜氣息，不禁開口道：
    “我覺得我會先悶死在這裏。”
    “忍著吧。”伊敬真的話讓他心如死灰。
    約莫幾秒後，紀萬優聽到了房門開啟的聲音，他下意識地攥緊手中銅劍，緊接著，身下的病床移動了起來，帶著他離開了房間。
    走廊裏本就漆黑，再加上頭頂上有這麼一層老被子蒙著，紀萬優可以說是完全看不見任何東西了，生死權完全交給了推著活動病床的幾人。
    他的心髒砰砰地跳著，如雷貫耳地跳著，他已經緊張得聽不見除了心跳以外的任何聲音了，他的血管在跳動，他身體的其他器官也在跳動……
    那來曆不明的寒意從脊骨而入，直衝紀萬優的後腦，激得他從緊張裏清醒了些許，聽到了身下滑輪“骨碌碌”的聲音。
    奇怪，伊敬真他們怎麼一句話都不說……
    雖然他能理解現在走廊裏不安全，可是真的要就這樣把他送進手術室嗎？不應該討論一下具體措施嗎？
    還是說，有東西在跟著他們，所以他們不敢出聲？
    紀萬優越想越頭皮發麻，冷汗將單薄的襯衫浸了個透，他的呼吸更加急促了起來，可他也知道這被中的氧氣不足，這樣下去他還真撐不了多久。
    快喘不過氣了，他們還沒離開走廊嗎？紀萬優的左手蠢蠢欲動，食指顫抖了一下，想撐開被子的一角，卻又不敢。
    靠，一句話都不說，他怎麼知道現在推著他的是人還是鬼啊？！
    想到這種可能，紀萬優急得眼眶都快紅了，他祈禱著周圍能發出哪怕一丁點的，屬於人的動靜。
    終於，像是應了他的想法似的，病床停了下來。
    “嗬嗬……咯吱……”
    不對啊，這聲音不是……紀萬優渾身僵住了，他認得這個聲音，是剛剛躲在床底時聽到的。
    “你，找到，病人了？”
    “護士”攔住了幾人，沒有眼白的死瞳緊緊地盯著低著頭的伊敬真和洛蕾。
    陳信見狀急忙解釋，“對，我馬上送給柳主任……”
    “他們，是誰？”
    “他們啊，他們是病人的家屬，不信你看看……”陳信捏了一把手汗。
    話音落下，緊盯著被子的伊敬真和洛蕾紛紛抬起頭，露出了兩張血肉模糊的臉，血管在他們的頸部緩慢地蠕動著。
    “咯吱。”
    “護士”歪了個頭，觀察了二人許久，最終像是應允一般，沉默而僵硬地頷了頷首。
    陳信見此終於鬆了一口氣，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堪稱詭異的笑容，“好，那我們先走了，不然柳主任真要等不及了。”
    說完，陳信立馬推起病床，匆匆離開了“護士”的視線。
    “**的，這死醫院的走廊居然這麼長。”陳信低聲暗罵了一句。
    他們終於來到電梯門口，然而陳信卻在按鈕前頓住了。
    “這手術室是幾樓來著？”陳信看向了伊敬真和洛蕾。
    “你不是”助手”？你問我們？”伊敬真以局外人的口吻反問。
    “我……”
    “六樓。”
    眼看陳信要急眼，伊敬真終於說出了樓層。
    走進電梯後，陳信將病床推進還算寬敞的電梯內，快速按下樓層鍵後縮進了電梯角落，平複自己的心情。
    然而沒過多久，他好不容易平複的心情又被伊敬真逆轉了：
    “其實我隻是個猜測。”
    “……”
    紀萬優在被子裏都快聽不下去了，這陳信見麵就被伊敬真勒脖子，現在還被耍，真怕對方記上仇找機會把他倆殺了。
    伊敬真一臉平靜地站在電梯的右角落，絲毫不理會陳信蒼白的表情，隻是盯了一會不斷變化的電梯樓數，又將目光放在病床上。
    他的手掌微動，鑽出一條細小的血仆，撐開了被褥的一角。
    “叮——”
    電梯門緩緩打開，一個陌生冰冷的身影出現在了幾人的視野裏。
    那是一個人，一個頭顱隻剩下嘴巴完好的人，他的大腦幾乎完**露在了空氣中，僵硬的大腦上生長出了一顆足有拳大的血瘤，瘤子上的血管像蛛腿一樣張開，在空中扭動著，仿佛有著生命。
    那張嘴張開了，發出了綿長的嗝聲，像是要將肚裏的怨氣排出：
    “你，們，能，帶我，去，四樓……嗎？”
    陳信見到這個東西，表情瞬間僵硬了下來，他急忙看向伊敬真，卻見對方開口：
    “能，舉手之勞。”
    伊敬真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他看著前麵這個半人半魔的血魔，血肉下的瞳覆上了一層陰霾。
    “嗬，謝，你，們。”
    半血魔的下身已經變成一坨黏連的血肉，它得到伊敬真的同意後，蠕動進了這被擠得不剩多少空間的狹小電梯。
    陳信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伊敬真，雙眼幾乎要瞪出來，幾乎把內心的想法寫在了臉上：你這是在幹嘛？！
    “對了，你知道手術室在幾樓嗎？”伊敬真無視陳信的目光，語氣詭異地朝半血魔問。
    “手術室，嗬嗬，在，四樓……”
    “我的頭，好癢，我要找，柳主任，給我……治療。”
    “好。”伊敬真手中的血仆伸出，在四樓的按鍵上輕輕一點。
    電梯開始下降。
    空間裏的氣氛變得異常死寂，充斥著難以言說的詭譎。
    “這麼說，你應該也算病人吧？”伊敬真突然開口道。
    他之所以會放對方進來，是因為對方並沒有完全變成血魔，半血魔依舊殘存人類的意識，身上的血肉也不會胡亂進行攻擊。
    “什……麼？”半血魔愣住了。
    然而下一秒，它的全身倏然被幾條巨大的血肉包裹，變成了一個半人高的大肉繭，還來不及掙紮，就沒了聲息。
    “把外套脫下來給我，”伊敬真對陳信吩咐一句，隨即一把掀開了被子，“你可以下床了。”
    紀萬優“啊”了一句，反應迅速地下了床，恍惚地靠在電梯牆壁上，隨即又看見陳信將外套遞給伊敬真。
    “你這是要幹什麼？”陳信問。
    伊敬真沒有說話，接過外套後穿在自己身上，抬眸看一眼三人，“我們已經離開”護士”的視線了，現在，我可以是”助手”。”
    紀萬優恍然大悟，他看著角落裏的那顆巨大肉繭，忽然知道伊敬真要幹什麼了。
    果不其然，伊敬真手裏的血肉將肉繭托舉了起來，最後將它放在了病床上。
    紀萬優見自己終於有了替罪羊，沒等伊敬真吩咐，就欣喜地撿起了地上的被子，猛地往肉繭上一蓋！
    大功告成。
    “骨碌碌……”幾人將活動病床推出了電梯。
    四樓的空間遠比住院處要更加寬廣空曠，甚至還有著微弱的燈光，這讓逃出住院處的幾人不由得感到一絲慰藉。
    “這層應該隻有柳主任這一個髒東西吧……你要進去嗎？”紀萬優看向伊敬真問。
    “嗯，我進去，大概一兩分鍾就出來。”
    “這麼快嗎？”紀萬優疑惑了，一場手術怎麼說也要半小時以上吧？
    “這個肉繭撐不了多久，我擔心那個東西會認出來。”伊敬真坦白道。
    這話讓臉色剛剛好轉的幾人又憂慮了起來。
    “所以，等我進去後，洛蕾，你必須先和這家夥離開，”伊敬真指了指陳信，“一分一秒都不能猶豫，至少要跑到一樓，如果那個東西暴走，我無法確保自己能保護這麼多人，畢竟這是”兆”的地盤，我的能力受到了限製。”
    “好。”洛蕾嚴肅地點了點頭。
    “誒大姐，你不是鬼嗎？你直接帶我從窗戶飛出去唄！”陳信突然想到一招。
    “不行，我也是肉身，如果遇上血魔，我沒有足夠的力量一直保持靈魂形態。”洛蕾蹙眉道。
    “好吧。”陳信萎了下去。
    “那我呢？我去哪待著？”紀萬優問伊敬真。
    “你在外麵等著我，我很快就出來，鬆手。”
    “哦。”紀萬優的手離開了病床。
    “等會，我先把手術室的門給你打開。”陳信剛要走，忽然想起了什麼。
    “不用了，你已經把衣服脫下來了，開不了的。”伊敬真頭也不回地推著肉繭停在了手術室門口。
    “現在，我才是助手。”他回眸看了一眼幾人，“洛蕾，你們可以走了。”
    “可是你的身份不是……”陳信說到一半，“哎”了一聲，轉頭和洛蕾跑遠了。
    紀萬優抱著銅劍看向了伊敬真，對方停穩病床，手掌覆上了手術室門口的識別儀器。
    幾秒後，大門緩緩打開，一股凜冽的寒氣爆發似地席卷了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