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中的小栗“喵嗚”一叫，嚴莊慈眼裏的死潭便化作了春潭，半垂的眸裏滿是柔情地看著懷裏的貓兒。
    嗯，他果真很喜歡這隻貓，不過這貓後來是被哪個不要命的撿走的來著？
    莫斐堯思索著，忽然，他的身後傳來一陣動靜。
    “少…”許鑫剛剛張開嘴。
    “呃呃！”莫斐堯尷尬地咳嗽兩聲，皺了皺眉，眼神示意對方閉嘴。
    嚴莊慈敏銳地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回頭看見許鑫鬼鬼祟祟地跟在他們後麵。
    “啊，這是我兄弟，他擔心我一個人來村子不安全，他性格就這樣…”莫斐堯連忙解釋，回頭看見許鑫朝嚴莊慈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才滿意地點點頭。
    “好，沒事。”嚴莊慈看起來沒多想。
    畢竟他知道許鑫是他們家的司機，他的眸暗沉了下去。
    不過幾分鍾，幾人的眼前就出現了一座白色小平房，房頂是個露天的大陽台，隻不過充滿了歲月打磨的黑色沉澱物，幾把鹹菜懶散地趴在陽台邊緣，享受著溫暖的日光浴。
    院前很寬敞，幾隻毛茸茸的母雞一點一點地啄食著地上的幹玉米粒。
    嚴莊慈一見到這些可愛的生物，眼角就染上了笑意，他走到房子門口，從門口放著的鐵盆裏掏出一把玉米粒，又撒在院前。
    很快，院前的雞群聚集了起來，也吸引了其他正在尋找食物的雞。
    莫斐堯眯起眼，看到了十多隻蓬鬆柔軟的黃油大麵包在一起炙烤。
    “對了斐堯哥，你叫我阿文就好，”嚴莊慈重新回到莫斐堯麵前，蒼白的臉上出現了罕見的無奈，“母親她…情況越來越差了，恐怕不能招待你們。”
    “好好，這怎麼可能讓她招待我們呢。”莫斐堯非常理解，點頭如搗蒜。
    “你們跟我進屋吧。”
    語畢，嚴莊慈向屋內走去，莫斐堯道了句“好”後正要跟對方進屋，忽地想起了什麼，回頭看了一眼要跟上來的許鑫，作了個“NO”的手勢。
    “你在外邊等著。”他吩咐道。
    “…好的。”許鑫定在了原地，目送著莫斐堯進去。
    林寡婦的家裏十分簡陋，好在房子還算大，隻是因為家具少的原因，顯得有些空蕩蕩的，偌大的客廳裏隻有一張原木桌，三個舊板凳和一個綠皮小沙發，還有一些堆放在屋裏的果蔬稻殼，地板因為是水泥地，少不了有厚重的灰塵。
    哎，這母子倆好可憐，莫斐堯突然有一種愧疚感，他知道嚴莊慈淪落到如此境地少不了自己的一份功勞。
    但他這次如果救不了林善，他的下場會比他們更慘。
    他繼續跟嚴莊慈深入屋內，很快，他看見嚴莊慈打開一扇木門，喊了一聲“媽”。
    莫斐堯走進屋，隨意打量了一會屋裏的布局，緊張地偷瞄了一眼嚴莊慈，最後把目光投向了床頭。
    一個頭發幹枯，皮膚蠟黃且長滿皺紋的女人，穿著一件黃綠色的毛衣靠在床頭，雙手安詳地放在被褥上，眼神祥和地看向了進來的兩人。
    “阿文，這位是？”女人的聲音幹啞，像是萎縮發黑的果實。
    見嚴莊慈想要介紹，莫斐堯搶先一步湊上前，露出微笑，“林姨，我是您的表侄，聽說您病重，我來看看您。”
    “哦，對了，您叫我小堯就好。”
    “小堯…”林善望著莫斐堯的雙眼有些出神，隨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好像是有一個表侄，不過我的記性不太好了，忘了很多東西。”
    “你第一次來我們家，怪我沒有準備…”說完，林善掙紮著想要下床，卻連忙被莫斐堯和嚴莊慈攔住。
    “誒誒不用的林姨，我們自己做點東西就好，我也是吃過早飯才來的。”莫斐堯尷尬一笑，暗自佩服自己臉不紅心不跳的撒謊能力。
    “我這空手而來，也怪不好意思的，我去給你們做點菜吧。”
    “不用，我去做吧，你可以跟我媽聊一會。”嚴莊慈攔住了他。
    “啊，好的好的，麻煩你了哈z…”莫斐堯連忙改口，“阿文。”
    “不麻煩。”
    待嚴莊慈離開房間後，莫斐堯在屋內掃視了一圈，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個小板凳上，隨即將它拿了過來放在床旁。
    他坐下後，眼神真摯地看著林善，“林姨，您的病我會找大夫幫看的，您不用擔心，我有信心把您治好。”
    畢竟您要治不好，我也得跟著歸西。
    林善聞言搖了搖頭，無奈一笑：“小堯啊，這些事不用你說，我都明白，我很感謝你能跑這麼遠過來看我。”
    “隻是我這病，我自己已經知道嚴重到什麼地步了，治不了的。”
    別治不了啊姨！你治不了我也得跟著死啊！莫斐堯欲哭無淚。
    “你放心好了姨，我找的大夫啊，號稱能治百病，我有個癱瘓十多年的親戚都被治好了呢！您的情況比他好多了，他都不能像您一樣坐起來！”莫斐堯厚著臉皮胡扯道。
    “可是，這麼厲害的大夫，治病要很多錢吧？”林善憂心忡忡地問。
    “這個沒問題，錢都是小事，隻要您病好，錢我來解決。”莫斐堯信誓旦旦，畢竟他穿進來的這個身份除了暫時有錢，其他都是一無是處。
    “隻不過…”莫斐堯很快就拋出了自己的條件，“我需要您的兒子陪我去城裏辦一些事情，可能要半年或者一年，辦成的話，你們家就再也不會缺錢了。”
    其實他這次來望溪村心裏的把握也不是很大，一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把林善治好，二是不知道林善願不願意讓自己的兒子暫時離開，他想，八成應該是不願意的，畢竟她現在到這個地步，隻有兒子是自己存活的唯一執念了吧。
    嗯，雖然不是親生的，但原著裏林善無子，對待嚴莊慈就像對待自己親兒子一樣。
    然而讓他意想不到的是，林善點了點頭，道了句“好”。
    誒？居然這麼快就答應了？
    “我也活不久了，阿文已經跟著我過了很久苦日子，”林善枯萎的臉上唯有雙眼仍有神采，“他要是一直留在這裏，對他也不好，我希望他以後能有更好的人生。”
    莫斐堯聞言，頓時怔住了，隨即一股酸澀感湧上了心頭。
    他太不是人了，他剛才低估了一位母親的決心。
    嗚嗚嗚，他也好想**啊，可是他多半回不去了，不但回不去，還有血光之災等著自己…
    於是，他握緊了林善的雙手，濕潤的眼眶裏閃爍著堅定的光，“姨，你相信我，我會治好你，也會讓阿文和你過上好日子。”
    語畢，房間的門被再次打開，“菜炒好了，我端進來給你們了。”
    嚴莊慈的聲音讓莫斐堯猛地一顫。
    “啊，這麼快？！”他震驚轉頭，卻看見嚴莊慈將菜擺在床旁的一個小桌上，一碟西紅柿炒蛋，還有一碟辣椒炒肉，兩小碗米飯。
    “嗯，家裏沒什麼菜，你們吃吧。”嚴莊慈聲音平靜。
    “好，謝謝你啊阿文，這也太客氣了。”莫斐堯笑著道謝。
    雖然他挺不好意思吃的，但怕嚴莊慈以為自己嫌棄他們，便拿起筷子和碗遞給林姨，自己也拿了一份。
    “怎麼隻有兩碗飯？”莫斐堯疑惑地看向嚴莊慈。
    沒成想對方半天擠出來一句，“你們吃，我還不太餓。”
    “這大清早的，”莫斐堯一下就看出來了，兩眼彎起，“你怎麼可能不餓？再去拿一個碗來，我分你一半。”
    嚴莊慈猶豫了一下，“好。”
    說完轉身去廚房拿碗。
    “沒事林姨，你繼續吃。”莫斐堯對端著碗發呆的林善一笑，心裏痛恨自己這個**怎麼不帶點米菜油鹽肉過來。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一手端著碗，一手掏出手機給許鑫發消息，隨後將手機收進了兜裏。
    不到一會兒，嚴莊慈就端著個空碗進來了，他看向莫斐堯的眼神很不自然，但莫斐堯依然把自己碗裏的飯往對方碗裏塞。
    …這人到底什麼毛病？難道是不認識他了？不可能，不認識他怎麼可能找到這裏來。
    嚴莊慈看著和林善邊吃邊聊的莫斐堯，又想到碗裏的飯是莫斐堯碗裏扒來一半的，頓時毫無胃口，轉身找了個去廚房拿醋的借口離開了。
    ……
    吃完飯後，莫斐堯主動提出要幫忙洗碗。
    “其實你沒必要這樣做。”嚴莊慈的聲音蒙了一層冷霧。
    洗水池不大，莫斐堯硬要去洗，他就隻能站在一旁看著對方將水濺到自己的袖子上，嘴唇翕動，卻沒阻止莫斐堯。
    “你都做飯了，還洗什麼碗，肯定得讓我洗。”莫斐堯莞爾一笑。
    演得還真不像裝的。
    嚴莊慈垂下眸子，聲音沉悶：“…謝謝。”
    “小事一碟，我剛才…”
    “其實，你不是我媽的親戚吧？”
    莫斐堯手中的動作一頓，表情變得僵硬起來，緩緩看向嚴莊慈的眼睛，“阿文，你說什麼呢…”
    “你進我媽的房間時，第一眼沒有看我媽，而是把房間打量了一圈，然後緊張地看了一眼我，最後才看向我媽。”
    媽呀，這小子觀察力怎麼這麼細致？！
    莫斐堯心裏發毛了，但他隻是默默洗碗，默默地聽著。
    “如果你是來找我媽的，你第一時間肯定會先看她，而且…”嚴莊慈打量了一眼莫斐堯的衣著。
    “我媽沒有你這樣的親戚。”
    莫斐堯聽著，沒有說話，終於，他洗完了最後一個碗。
    “我知道斐堯哥你是好心，我們家沒什麼可圖的，但是…”
    “你又為什麼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