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你所給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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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隔離在醫院裏的日子是很單調、無味且枯燥的,從邵洵所處的樓層朝外望,每天都有新感染的病人被送入醫院,每天都有人掙脫新冠的束縛,每天也有人倒於新冠的壓迫下。
邵洵相信,湛瀾也相信,他能夠擊碎新冠給予的鐐銬,重新迎取生命的自由。他們還有美好的、幸福的、充滿希望的未來生活,邵洵憧憬著,湛瀾也期待的。
看著日升日落,手機電量時滿時竭,時間不可被阻止的流逝著。邵洵的隔離時間也快要到達終點了。
湛瀾的情況在好轉,經過檢測,他體內的新冠病毒的數量下降得多,湛瀾自身的免疫係統反應及時且迅速,再加上他的免疫能力本來也不弱。按醫生的話來說,按照湛瀾身體目前的恢複速度,不出半周,湛瀾就可以痊愈。徹底沒有問題後,湛瀾就可以出院了。
邵洵很高興,湛瀾也開心——他們就可以再次看見對方了。
…………………
邵洵結束隔離前十分鍾,就等著核酸檢查報告的結果出來,隻要仍舊呈陰性,邵洵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回到自己家了。
邵洵給湛瀾打電話,想給對方分享自己的心中的喜悅,但湛瀾沒接。
一種莫名的心慌蔓延了邵洵的整個軀體,好似焦慮的魔鬼完全掐住了邵洵的脖子,讓他無限製地感受窒息所帶來的痛苦。
“奇怪……湛瀾從來不會不接我電話的……睡著了?……不可能啊,他的手機鈴聲那麼大,連隔了一堵牆的我都聽見了。”
邵洵循著湛瀾最開始聯係自己的方式,往湛瀾所在的那麵牆敲了敲,仍舊如石子落入大海般沒有任何回應。
“喂!湛瀾!你還在嗎?”
仍舊沒有回應。
當生命痕跡的消失展現在眼前時,任憑是誰也無法保持冷靜。
邵洵拚了命地拍打著房間門,想找人去看看湛瀾的情況,或者說他急迫地想知道湛瀾是否還活著——他知道,湛瀾肯定出事了……
門被拍地很響,連門框也跟著在顫抖,要是換在平時,這樣大的響聲音肯定已經被人發現了。可是……這是疫情最嚴重的時候,醫護人員極度短缺,所有的人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根本無心顧暇邵洵的“瘋狂”。
“開門啊!湛瀾出事了!開門啊!有人嗎?有沒有人啊!求求你,給我開門吧!”
邵洵抓著被反鎖的把手,怎麼推拉也打不開。
這間病房最開始是用來住狂躁症病人的,什麼東西都是經過加固的,尤其是門,哪怕是一個成年男子,如果沒有人從外麵開鎖,也無法從內部打開的。
牆上那些曾經由狂躁病病人發病時用手抓出來的痕跡無一不在預示著邵洵內心如生命流逝般消散的希望。
邵洵已經不再寄希望於有人能為自己開門了,他用拳頭打、用肩頭撞、用手肘頂……所有能用的方法都用過了,拳頭出了血,肩頭破了皮,手肘泛了血紅。門依舊矗立在那裏,不肯挪動自己的腳哪怕一絲一毫。
湛瀾在那邊危在旦夕,邵洵卻在這邊無可奈何。
一種不甘,一種比兩人之間愛意還要深的不甘占據了邵洵的內心。
“求求你們……隨便來個人……救救湛瀾吧!”
距離邵洵的隔離結束,時間隻有五分鍾………
“你好,先生,什麼問題嗎?”
一位剛上完衛生間的護士打開了門,但並沒有讓邵洵出來,把他擋在門內。
“隔壁!隔壁的湛瀾!他心髒病發作了!求求你!救救他吧!”
護士立馬反應過來事情的嚴重性,為了安全起見,她沒有放邵洵出來,將門再次關上後,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向主管感染區的護士報告。
看著再次關上的門,本是無神論者的邵洵,卻也麵對著湛瀾的那麵牆,雙膝跪地,自顧自地祈禱著:
“老天爺啊!請您發發慈悲,讓湛瀾留在人間吧!他還那麼年輕,他未來還有多少好年月啊!我邵洵下輩子願為您當牛做馬,救救他”
距離邵洵的隔離結束,時間隻有三分鍾…………
一陣擔架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以及各種混亂的聲音:
“讓開!讓開!告訴急救室,把除顫儀準備好!”
“戴好口罩,他是感染者!”
“這麼年輕就不行了嗎……”
……………………
“在那擔架上的……是湛瀾!”邵洵看不見外麵的情況,便已在心中肯定了對方的名字。
“活著啊!一定要活著啊!湛瀾!我永遠愛你!”
…………………
距離邵洵的隔離結束,時間隻有一分鍾。
邵洵早已坐立不安,天空已經下起了陣陣落雨,樓下的人們為了避雨,紛紛往醫院內部跑。邵洵靜靜地待在門後,雙眼空洞,看不見希望的存在。他從前認為“大不了就離開這個世界”嘛!但當生命的厚重真正落在他心上的時候,邵洵才明白人間的美好。
門終於開了,另一位護士告訴邵洵:
“邵洵,你的核酸檢測報告為陰性,可以結束隔離了!”
邵洵這輩子從未跑過這麼快的速度,甚至還輕微撞了護士一下,馬不停蹄地朝谘詢台跑去。
“跑這麼快。怎麼?家裏空調沒關啊!”
邵洵沒有理會護士的疑問,徑直朝谘詢台跑——他很想知道湛瀾到底怎麼樣了。
越過被人群包圍的走廊,邵洵探盡全力跑到谘詢台。
醫院的走廊上現實的時間比外界的實際時間慢有一分鍾,意為死神也要讓醫護人員一分鍾。
可這一分鍾也仍舊沒有留住湛瀾。
“湛瀾怎麼樣了?”
“湛瀾是哪位?”
“就是剛才有個被擔架推走的、突發心髒病的青年小夥子。”
“他呀……十幾秒前急診室發來情況報告說,已經確認死亡了。”
人在極度悲傷的時候,反而顯得很鎮靜,邵洵就屬於這類。
“哦……哦……可惜了啊……”
“請問你是他的什麼親屬?”
“我是他的……他的愛人。”
…………………
走出醫院,邵洵能夠看見的,隻是被灰色侵染的天空,那些被風雨擊打著的綠草是多麼脆弱,生命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你說,你想和我同居。你說你要對所有的病人力挽狂瀾,可你最終沒能救你自己。你說,你想當一名心髒病領域的專家,可你連未來都沒有了。你說你愛我,可最終卻無法待在我的身邊”
“我說,我想和你同居。我說我自己不重視生命,可我卻安穩地活著。我說我自己消極、享樂,卻將你放在我的心頭。我說我愛你,可最終卻沒能抓住你的衣角。”
雨水狠命地打在邵洵身上,邵洵也沒有打傘,任由自己的衣服被水珠浸透。
“可是……要是我是一名醫生,要是我能夠站在湛瀾身邊,他是不是就可以留下來。”
邵洵回頭看見了醫院的標語:
“抗擊疫情,吾輩在所不辭!”
邵洵全身顫抖了一下,回想起以前自己的初中語文老師給自己講過一句話:
“愛的最高境界是什麼?除了與君共亡外,還有替君而活!活出對方的生命,讓對方的影子、讓對方的名字永存!”
“如果我是你的話,你會希望我能做些什麼呢?湛瀾。”
“這些年來,我一直都懷疑自己。我曾認為,自己就是一個永遠的廢物,但你的出現,讓我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價值。”
“我也不知道沒了你的生活會是什麼樣的。隻是……我想完成你的遺願”
“湛瀾,謝謝你在我生命中留下的濃墨重彩,我對你的愛注定是永恒的!”
“瀾洵於我,我還留在人間;難尋於你,在這人間,我卻再也找不到你的蹤跡了。”
作者閑話:
怎麼辦?怎麼辦?(急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