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生命的價值，並沒有唯一的定義。是選擇重回武漢的老板；是選擇駐守武漢的老板舅舅；是選擇義無反顧進入武漢的老板媽媽；是選擇堅定地加入醫護隊伍的湛瀾，是選擇不再畏懼新冠的邵洵。
    在新冠的威壓下，邵洵與湛瀾被深刻地交融在一起，隻能生死才能讓他們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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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誌願者最多隻能當七天，但在第四天的時候，湛瀾就出了意外：
    第四天黃昏，兩人還是在一起吃晚餐。
    殘雲早已徹底無法發出耀眼的光輝了，凜冬開始向人間拋灑下自己的裙擺，香樟樹上已經沒有了葉子了。厚重的防護服在寒風的侵襲下，失去了自身的悶熱，反而成了很好的“保暖服”。
    湛瀾的臉色跟著秋風一同褪下了偽裝，顯得更加蒼白：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感覺你的臉色一天不如一天。需不需要休息幾天。”
    “正常情況，每年冬天都這樣。以前幾個班朋友經常叫我”溫度計”，說天氣一旦冷下來，我比任何人都要反應的快。隻要和我臉色變白後，他們就知道要加穿衣服了。”
    “嘻。你這幾個朋友很有意思啊，有機會你給我認識認識？”
    “估計是沒辦法了。”湛瀾苦笑著，眼眸裏的光輝也隨之減弱了幾分，“一共三人，兩個因為新冠引發的基礎性疾病爆發，一周前相繼相世，還有一位昨天才剛剛確診感染新冠，現在生死未卜……”
    邵洵自然沒有想到會有這種結果，隻能給湛瀾道歉：
    “抱歉啊，我不知道他們已經離開人間了。”
    “沒事。每個人都有可能隨時被意外帶走，所以我才會微笑著麵對所有人，爭取給每個留下好印象。畢竟，說不定……”
    邵洵還是第一次見到言出法隨。
    話沒說完，湛瀾就先行倒在了地上。溫熱的盒飯全部打翻在地上，在冰冷的地上飄著縷縷白霧。
    湛瀾按著胸口，呼吸紊亂，視線有點模糊，想要說話卻連邵洵的名字都喊不全。
    “喂！湛瀾，你怎麼了！”
    “包……包……”湛瀾用盡全身的力氣指著兩人放在遠處的便攜式小包。
    “好，好！我馬上去拿，你等著，要活著啊！”
    邵洵如颶風般“飛”到小包跟前，一把抓上它，又如潮水歸流般回到湛瀾身邊。
    “要什麼啊！你快說啊！”
    湛瀾的手指已經有些顫抖了，臉色因為缺血而顯得毫無生機，他很想說話，但氣息過於微弱，就算邵洵把耳朵湊到湛瀾的嘴邊，也隻能聽到一些含糊不清的話。
    邵洵聽不懂湛瀾說的意思，翻遍了整個小包，也隻找到了一瓶“急速救心丸”。
    湛瀾情況危急，邵洵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取了幾顆就往湛瀾嘴裏灌。
    當邵洵的手碰到湛瀾的嘴唇時，才發現他的整個嘴唇如冰般寒冷。
    拿起腳邊的飲用水，打開瓶蓋，就往湛瀾嘴裏倒，完全不在意順著防護服流下的水柱。
    服下急速救心丸的湛瀾很快就安穩下來了，但仍舊雙眼緊閉，嘴唇有點發紫。邵洵**著湛瀾的臉頰，試圖讓湛瀾睜開雙眼。
    “喂！湛瀾！還活著嗎？要是還活著，動一下手指也就成啊！”
    話音剛落，邵洵就看見湛瀾的手指大幅度地動了一下。邵洵立馬轉**為牽手，緊緊地抓住湛瀾的手指，生怕湛瀾就與世長辭了。
    “活著就好！你不用著急睜眼，有什麼需要立馬給我說，我在你身邊!”
    邵洵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哭腔，很多年前，自己手裏的全部希望也是這樣在自己的懷中流逝的。
    “邵洵……”湛瀾總算可以開口了，即使身體的體溫有些回升，但嘴唇也仍舊處於烏青的狀態，“你喜歡男生嗎?”
    人在危急情況下，思緒總是混亂的，心境總是能夠被很容易地動搖的。在這種情況下，無論別人問他什麼，他總是會如實回答。
    現在的邵洵就是這種情況：
    “喜歡……隻是還沒談過……”
    “如果有男生此時給你表白，你覺得他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湛瀾仗著自己現在的狀態，什麼話都敢說，臉上本應該出現的紅暈卻在慘白的掩飾下顯得更加不見蹤跡。
    就算是再不經世事的人，也能明白湛瀾話裏有話，邵洵隻是還在猶豫。萬一猜錯了，豈不是很尷尬？
    邵洵環顧四周，偌大的停頓空無一人，距離兩人最近的醫護人員也有好幾百米遠，根本無人關注到這場“生死存亡之際”的表白。
    “是你的話，成功的概率為百分之百。”
    湛瀾將自己緊閉的雙眼睜開，看著俯視自己的邵洵。
    天氣的變化和新冠一樣，沒有任何規律，總是會在最讓人意料之外的時刻讓人感知到它的“致命一擊”。
    陽光穿透了香樟樹幹枯的枝條，在地麵上交織成破碎的畫卷，寂靜的空氣活泛起來，如股股清流般流入到湛瀾的肺部中。
    為了方便呼吸，在剛才發病時邵洵就將湛瀾的口罩揭下來了。
    “如果此時我感染了新冠的話，多半會傳染給邵洵吧……”
    麵對著虛弱的湛瀾，一向軟弱的邵洵卻選擇了主動出擊。
    “湛瀾，如果有個男生此時給你表白，你覺得他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一陣喜悅感席卷了湛瀾，他臉上的笑容像鑽石一樣閃閃光。他著實沒有料到邵洵會這樣問，不過答案早就顯露出來了：
    “是你的話，成功的概率為百分之百。”
    “湛瀾，我喜歡你。”
    湛瀾沒有回答，環抱住邵洵的脖子，在他的額頭上留存了自己的吻。
    邵洵想揭下口罩與湛瀾親吻，但被湛瀾阻止了：
    “別摘！等新冠結束後，讓我好好地吻一吻你的唇。”
    邵洵笑了，即使隔著口罩，笑起來時眼尾也依舊在湛瀾的心中烙下印記。
    人間風林中，瀾洵於我，瀾洵於你我之間永恒的、堅守的、熾誠的愛。

    作者閑話：

    如果沒有新冠的話，這兩人肯定會直接啃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