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有所成”這個詞入了楚修寧的耳，他沒有感受到任何的榮幸，一抹發自直覺的不安從胸口爬上臉頰，他臉上的微笑變成了輕抿著唇，盡管他盡力提起眼角的笑意，但他的緊張依舊蓋不住。
    如果顏令珺知道相尹優是怎麼和他相處的…學有所成這個詞，還能說得出來嗎？
    強烈的背德感讓他放在膝上的手難耐地握緊，他努力平複著自己的呼吸，可胸膛的起伏節奏依舊被相尹優看出了異常。
    相尹優冷眸柔和幾分，久久地盯了他一會，麵容鎮靜，正如他眼神裏向楚修寧傳達的信息：
    不要怕，有我在。
    楚修寧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誤解對方的意思。
    顏久恭聽了顏令珺的話，笑得更加和藹，眼裏暗藏的考量漸漸退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眸光，平靜如水，顯然對顏令珺的回答較為滿意。
    “好，看來我們家今年的好兆頭不少，嗬嗬。”顏久恭笑完，端起茶小抿了一口，動作沒有一點聲響。
    顏令珺跟著舒展一笑，懸著的心落了下去。
    “誒，令珺，舟遠今天怎麼沒來呢？”
    一道清脆，曼妙的女聲響起，楚修寧出於好奇，循聲望了去，那是位身穿墨綠色雲紋旗袍，搭著黑色絲絨披肩的美人，墨亮的發盤起，頸上一串陽綠翡翠，襯著人貴氣，雍雅。
    她看向顏令珺的眼神摻雜淡淡的擔憂，語氣更是關心，配著那張氣質柔雅的瓜子臉，很難讓人發現深藏於眉目的試探。
    顏夫人姣好的臉匆匆掠過一絲敵意，隨即又換上了大氣端莊的溫和微笑，“舟遠他今天身體不舒服，而且晚上還有件要事處理。”
    說到最後四個字時，顏夫人淡淡的目光飄向了相尹優，眸子微眯，透出了責備的意味。
    相尹優眼珠一轉，嘴角笑容更揚，頭微微後仰，身旁的楚修寧聽到了一聲笑的鼻音，聲音極輕，但也極能彰顯出他的滿不在乎。
    楚修寧從微表情看出了這對母子間微妙的氣氛，顏夫人的眼裏有著明顯的責怪，在今天已經是不止一次。
    他隱隱猜到相父“處理要事”應該與相尹優有關，難道是……密裏斯島上的事情？
    壽辰上不該提的東西不能提，不好放在明麵上的東西不能講，既然聽到是“處理要事”，那位美人也很識趣地點點頭，閉上了嘴，不再多問。
    桌上的閑談時斷時續，大家大多數時候都是傾聽者，就這樣細碎地聊來聊去一兩個小時，等侍者開始過來詢問是否上菜，場內的人數才得以確認。
    在幾名姍姍來遲的權貴坐下並向顏老爺子問候後，最終場上的空位隻剩一個，那自然是相父的位置，侍者很快上來將位子撤走。
    但顏老爺子的臉色在確認人數後，確實有了變化，他的笑容收斂了些許，目光在顏令珺身上停駐一會，又遊到相尹優平靜的臉上，沉靜的眼裏沒有情緒，沒有笑意。
    像是一種無聲的責備。
    楚修寧從顏久恭和顏令珺身上看到了共性，怪不得是親生女兒，連責備人的目光都與父親七分相似，帶著平靜的威壓。
    第一道菜上來了，侍者謙卑地向眾人介紹這道精致前菜的名字——荷生蓮。
    楚修寧目光下移。
    菜的大小不過三指，整體以蓮為主形，蓮花形狀由澳洲元貝切片鑄形，中間點綴的一抹紅則為紅酒鵝肝，模樣小巧，玲瓏可愛。
    “這名字倒是不錯，荷生蓮，蓮為君子，荷同和氣的和，講的就是先要以和為貴，和氣行事，才能是一位合格的君子。”顏久恭說著，卻沒有動筷。
    “我也希望各位，能和氣行事，修身養性，修己及人。”
    顏久恭的目光平等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終又回到顏令珺和相尹優的臉上，停留數秒，收回了目光。
    相尹優：“嗯，您說得很對，這道菜對大家很有意義。”
    他手中輕握著瓷筷，細長的睫毛在眼上投下一片陰翳，遮住了眼裏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