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密道，確認周遭安全之後，沈知意的雙腿才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並非源於恐懼，而是方才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放鬆，腎上腺素退潮後的虛脫無力。她靠在濕冷的岩壁上，任由阿蠻拿出金瘡藥，小心翼翼地為她包紮臉頰上的擦傷，那道血痕雖不深，卻格外刺目。
    “小姐，”春杏聲音依舊帶著未散的顫意，滿心擔憂地詢問，“您真的……真的把那枚真蛋送出去了嗎？”
    沈知意緩緩搖頭，伸手從懷中取出那枚貼身存放的毒蠱蛋，蛋身冰涼滑膩，依舊帶著細微的蠕動感：“並未，它一直在這裏。”
    春杏四人頓時瞪大雙眼，滿臉驚愕：“那您方才對蕭景珩說……”
    “不過是情急之下的謊言罷了。”沈知意苦笑一聲，指尖輕撫蛋身，“方才副作用失控，我脫口而出他的身世秘密，若是不編造這麼一個籌碼，我們五人，今日全都要死在靖王府。”
    她盯著掌心這枚承載著巫蠱陰毒、北燕陰謀的蛇蛋，眼神凝重：“這枚毒蛋必須盡快銷毀，裴昭說過，欽天監有專屬法器可化解此蠱，隻是需等到特定時辰方能施法。”
    “什麼時辰？”阿蠻連忙追問。
    “子時。”沈知意小心翼翼將毒蛋放回懷中，收好妥當，“明日壽宴開始之前，我必須想方設法，見裴昭一麵。”
    她強撐著站起身，邁步朝著密道深處走去。身後春杏四人的目光，緊緊落在她的背影上，有擔憂，有敬畏，更有一股新生的、義無反顧的狂熱。
    “小姐，”阿蠻快步追上，猶豫再三，還是開口問道，“您方才說的，靖王的身世……是真的嗎？”
    “千真萬確。”沈知意頭也不回，語氣堅定，“聽風樓耗費三個月時間暗中追查，裴昭又通過星象記錄反複確認，蕭景珩，根本不是先帝的親生骨肉。”
    “那明日壽宴之上，我們要當眾揭穿此事嗎？”
    “看情況而定。”沈知意步伐沉穩，眼神清明，“若是他按原計劃行刺，我便當眾揭穿他的身世與陰謀，讓他身敗名裂，再無翻身之地；若是他臨時變卦，更改計劃……”
    她微微頓住，眼底閃過一絲篤定：“那就隨機應變。這係統副作用雖時常失控，可有時候，不受控製的鋒芒，遠比刻意隱忍的掌控，更能出奇製勝。”
    走到密道盡頭，一縷清冷的月光從出口縫隙漏下，驅散了周遭的黑暗。
    沈知意順著石階爬出暗門，站在靖王府外的荒草叢中，回身回望那座燈火徹夜不息、奢華威嚴的府邸，眼底沒有半分懼意，隻有冰冷的戰意。
    此刻的蕭景珩，必定深陷暴怒與猜疑之中，連夜重新部署計劃，方寸大亂。
    而她，已然拿到了對付他最致命的武器——他刻入骨髓的恐懼。
    “明日，”她抬眸望向天邊冷月，聲音輕緩，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這一次，體內的副作用沒有絲毫發作的跡象。
    因為她的心底，前所未有的平靜、清醒，且充滿了期待。
    一場生死對決，即將在明日太後壽宴之上，徹底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