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阿蠻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5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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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賞花宴前夜,沈知意失眠了。
    不是緊張,是興奮。像前世做IPO路演前的那種興奮——腎上腺素飆升,大腦高速運轉,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我要贏”。
    她坐在窗前,看著侯府的燈火漸次熄滅。遠處傳來打更聲,三更了。
    “小姐,”阿蠻端著安神湯進來,“您該睡了。”
    沈知意接過湯碗,沒喝,放在一邊:“蘇蠻,你弟弟多大了?”
    阿蠻——蘇蠻愣了一下,似乎不適應這個稱呼:“回小姐,十二歲,在城南書院讀《論語》。”
    “十二歲,”沈知意重複,“我若死了,你弟弟也活不成。靖王不會留活口。”
    蘇蠻跪下:“小姐不會死。”
    “這麼確定?”
    “小姐……不一樣了,”蘇蠻抬頭,眼中是孤注一擲的篤定,“從前小姐眼裏隻有靖王,現在小姐眼裏有整個世界。這樣的人,不會死。”
    沈知意看著她,突然笑了。
    這丫頭,比原書裏描述的聰明多了。原書隻寫她是“被收買的叛徒”,沒寫她為什麼背叛,沒寫她弟弟被扣為人質,更沒寫她最後被滅口時,手裏還攥著給弟弟買的糖人。
    “起來,”沈知意說,“我教你一件事。”
    “小姐請說。”
    “三日後,你下藥的時候,手要抖,眼神要飄,”沈知意示範,“像這樣——心虛,但強撐。讓靖王府的人以為你是第一次做,緊張,但不敢反抗。”
    蘇蠻學著做,表情僵硬。
    “太過了,”沈知意糾正,“不是害怕,是認命。你知道自己在做壞事,但你沒辦法,你隻能做,然後祈禱別被發現。”
    蘇蠻沉默片刻,再抬頭時,眼神變了——麻木中帶著一絲希冀,像溺水者抓著浮木。
    “對,”沈知意滿意了,“就是這個感覺。靖王府的人見過太多叛徒,你演得越真,他們越信。”
    “小姐怎麼知道……”
    “我怎麼知道這些?”沈知意打斷她,“因為我見過太多。在現代——”她頓住,副作用蠢蠢欲動,“在夢裏,我見過太多。”
    蘇蠻沒追問。她隻是個丫鬟,主子說什麼便是什麼。
    但沈知意看到,她低下頭時,嘴角微微抿緊——她在記,在學,在消化。
    好苗子。若這次不死,好好培養,未來是個可用之人。
    “睡吧,”沈知意揮手,“明日,陪我最後過一遍流程。”
    流程。沈知意用了一個時辰,把賞花宴的每一個環節拆解成時辰節點:
    ·巳時初(09:00):入府,觀察場地,確認荷花池、假山、貴賓席位置
    ·巳時正(10:00):蕭景珩致辭,尋找機會插入休夫話題
    ·午時初(11:00):第一輪敬酒,蘇蠻“下藥”,她“察覺”並反擊
    ·午時正(12:00):蕭景珩反擊,她觸發副作用,外放關鍵信息
    ·未時初(13:00):丹書鐵券保命,全身而退
    每個節點都有備選方案。像做盡調一樣,把風險控到死。
    “小姐,”蘇蠻突然問,“若靖王不按照您的劇本走呢?”
    “他不會,”沈知意胸有成竹,“蕭景珩這種人,自戀型人格,最享受當眾羞辱對手的**。我給他搭了台子,他一定會唱。”
    “若……他直接動手呢?”
    沈知意從枕下摸出丹書鐵券,放在桌上:“那他就是在向先帝宣戰。鎮北侯府十萬邊軍,夠他靖王府喝一壺的。”
    蘇蠻看著那塊鎏金牌子,眼神複雜:“小姐,您從前……從不碰這些。”
    “從前?”沈知意笑了笑,“從前我傻。”
    副作用又來了。她感覺到喉嚨發癢,拚命壓住——
    “從前我戀愛腦,為了個狗男人絕食,現在我想通了,男人哪有權力香,搞事業才是——”
    “小姐?”
    “沒事,”沈知意端起已經涼透的安神湯,一飲而盡,“睡吧。明日,生死局。”
    但沈知意還是沒睡。
    她拿出母親留下的黑玉佩,在燭光下端詳。二維碼變形符號,“門”的鑰匙,穿越者的歸途。
    裴昭在等她。三日後,城東土地廟。
    她要去嗎?信不信任這個二十年前的穿越者前輩?
    “門”的另一邊是什麼?現代?還是另一個未知的世界?
    沈知意想起猝死前的那個淩晨,寫字樓外的城市燈火。她愛過那個世界嗎?沒有。她隻是……習慣了。
    習慣了996,習慣了KPI,習慣了在地鐵裏被擠成沙丁魚,習慣了淩晨三點改PPT時心髒的隱隱作痛。
    然後死了。無人記得。
    “不想回去,”她對著玉佩說,“至少現在不想。”
    這裏有她的戰場,有她的敵人,有她即將建立的帝國。這裏有阿蠻,有蘇蠻,有無數個可以被改變的命運。
    她要把這個世界,變成不那麼爛的樣子。
    然後,或許,再考慮“門”的事情。
    五更天,沈知意終於闔眼。
    夢裏,她回到現代,站在寫字樓的天台上。下麵是車水馬龍,是無數個像她一樣奔波的社畜。
    一個聲音問她:“後悔嗎?”
    “後悔什麼?”
    “猝死。若你當時選擇躺平,現在還能活著。”
    沈知意笑了:“躺平?然後三十五歲被優化,四十歲送外賣,五十歲病死出租屋?”
    “至少活著。”
    “那叫生存,不叫活著。”
    她轉身,從天台躍下——
    醒來時,天光大亮。阿蠻正在梳妝,見她睜眼,笑道:“小姐,今日氣色極好。”
    沈知意看著鏡中的自己:明豔,鋒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當然好,”她說,“我要去殺人了。精神不好怎麼行?”
    阿蠻手一抖,梳子掉在地上。
    “小姐說笑……”
    “說笑?”沈知意撿起梳子,遞還給她,“蕭景珩今天不死,但會比死更難受。這算不算殺人?”
    她起身,走向銅鏡,最後檢查妝容。
    垂鬟分肖髻,白玉簪,端莊得體。但眼底有鋒芒,像藏不住的刀光。
    “走吧,”她說,“去靖王府。去送葬。”
    馬車在青石板上顛簸,沈知意閉目養神。
    蘇蠻坐在對麵,手裏捧著酒壺——那是“道具”,裏麵裝著被換掉的清水粉酒。
    “緊張?”沈知意沒睜眼。
    “有點。”
    “想象你弟弟,”沈知意說,“想象他十二歲,讀《論語》,未來要考科舉,要做官,要娶媳婦。想象他的人生,因為你今天的表現,要麼光明正大,要麼戛然而止。”
    蘇蠻的手穩住了。
    “小姐,”她輕聲說,“您為什麼信我?”
    沈知意睜眼,看著她:“因為你也別無所選。兩個別無選擇的人,最容易結盟。”
    馬車停下,靖王府到了。
    朱門高牆,賓客如雲。京城權貴齊聚,等著看一場好戲——他們以為,是靖王羞辱未婚妻的好戲。
    沈知意扶著蘇蠻的手下車,抬頭看向府門。
    蕭景珩站在那裏,一身玄色錦袍,龍章鳳姿,正含笑望來。
    那笑容溫柔深情,像在看此生摯愛。
    沈知意也笑了。
    她在心裏說:演,繼續演。看誰能演到最後。
    副作用沒有發作。她足夠冷靜,足夠清醒,足夠……期待。
    “殿下,”她行禮,聲音溫婉,“臣女來赴約了。”
    蕭景珩伸手來扶:“知意,今**真美。”
    沈知意將手放入他掌心,觸感冰涼。她想起原書裏,這隻手推過林婉清下懸崖,掐過柳如煙的脖子,最後孤獨地握著一枚玉佩,直到老死。
    “殿下也是,”她說,“今日……格外俊朗。”
    內心OS:像隻開屏的孔雀,可惜**露在外麵。
    沒有外放。完美控製。
    她隨蕭景珩入府,身後是侯府的侍衛,身側是蘇蠻,袖中是丹書鐵券,懷中黑玉佩貼身而藏。
    萬事俱備。
    風暴,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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