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時奈費了很大勁才睜開眼，意識昏沉得辨不清身在何處。周遭靜得反常，除了自己的呼吸聲，耳畔隻剩一絲細微的嗡鳴。
    半晌，他才試著動了下僵硬的身體，歪了歪脖子，等周身的不適稍稍散去，下意識側頭看去——
    床的另一側立著兩個人，全程緘默，一動不動。
    他身形一滯，一股冷意攀上後頸。
    “弟……”遊時奈氣息還虛，聲音發顫，“你是要嚇死……”
    話音驟然頓住。
    他的視線黏在另一個男人身上，眯著眼仔細辨了兩遍，急聲喊道：“弟！快幫我按住他！別讓他跑了！”
    他才驚覺自己能起身，慌忙撐著坐起，猛力攥住曲桐圖手腕，又急又喜：“是他！我找到了，就是他！”
    曲桐圖左手腕被攥得發酸，打趣道：“找到誰了？”
    “曲桐圖！沒錯，就是你！”遊時奈語氣急促，生怕人跑了，“別走，可、可能我有點唐突，我可以解釋，給我三分鍾，我能解釋……”
    “自我介紹下，”曲桐圖上前兩步，語氣平靜又清晰，“我是你的男朋友，你喚我阿圖。”
    這句話落入耳裏，遊時奈胸口一緊，呼吸跟著發亂。
    兩人靜靜對視，眼底都蘊著未說出口的情緒。就在愛意即將漫開時，李扶歸出聲打斷：“你倆的事先放一放，哥，你先看手機記事本，這是你醒來第一件要做的事，你邊看我邊跟你說發生了什麼。”
    曲桐圖以拳抵鼻輕咳一聲，轉身坐到了沙發上，目光始終垂落在地麵。
    遊時奈依依不舍地收回視線，接過手機。看到記事本上的五個字時，表情慢慢凝住，皺起眉陷入沉思——
    阿圖在上麵
    他眼皮跳了跳，抬頭凝望曲桐圖。
    “哥，我剛說的你聽見沒？”
    “你再說一遍。”遊時奈坐到曲桐圖旁邊，緊緊攥住他的手。
    “我隻是把你的話重複一遍，其他別問我。哥，你出了車禍，丟失了一些記憶，不過人沒事，身體很健康。圖哥是你男朋友，你們關係一直很好。”
    曲桐圖睜大眼，豎著耳朵認真聽著。相比之下，他悄悄改了一個字的事，好像也沒那麼過分。
    李扶歸繼續補充：“不過，記憶應該能找回一部分，去幾個關鍵地點，你說圖哥知道。”
    曲桐圖扯了扯耳垂，不情願地點頭。
    李扶歸後麵說的話，遊時奈已經聽不進去了。他現在思緒飄忽，車禍失憶本是大事，可他此刻滿心滿眼都顧不上別的。
    待弟弟走後，遊時奈依舊心神不寧，寸步不離地跟在曲桐圖身後，連吃飯都心不在焉。
    曲桐圖耐著性子一點點哄著，直到要洗澡，才開口攔：“阿奈，給我十五分鍾，我洗快點。”
    遊時奈堵在衛生間門口，一隻手擋在門框上，不挪步也不說話。
    “十分鍾，我保證十分鍾後你就能聽到吹頭發的聲音。”
    遊時奈別過臉，視線隨意垂落，滿眼都是執拗。
    兩人僵持片刻，曲桐圖才想起自己什麼都沒帶，於是道：“你借我件衣服，還有毛巾。”
    見人遲遲沒反應，他歎口氣，補上一句：“穿過、用過的都可以。”
    遊時奈眼睛亮了一瞬，終於收回手，轉身去拿東西。門卻在下一秒被關上，門風拂過頭頂，他頓了下，還是先去取了衣服，折返回來後，蹲在門口守著。
    浴室內終於響起吹風機的聲響，他急忙站起身。等了不過一分鍾，便開始敲門，無人應答，或許是敲門聲被蓋過，他又重重捶了幾下。
    “哢噠”一聲，門鎖彈開。
    熱氣從門縫裏湧出來，遊時奈舌尖抵著上顎，喉間微動。吹風機的嗡鳴聲還在繼續，攪得他心頭陣陣燥熱。
    他緩緩推開門，卻不敢抬頭。
    曲桐圖輕笑一聲，朝他伸出一隻手。
    遊時奈遲了兩秒才將毛巾遞過去，毛巾被曲桐圖捏住，他卻沒鬆手。
    “怎麼，”曲桐圖挑眉，“你要幫我擦？”
    遊時奈微垂著頭，抬眼目光沉沉地定在他身上。
    曲桐圖下意識咽了咽口水，半口氣還沒順下去，遊時奈已然貼身撲過來，重重吻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