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桐圖昏睡到次日，醒來時身畔無人，撐著力氣起來，簡單洗漱後下了樓。
    他來到二樓樓梯口，瞥見端坐如木的遊時奈，腳步微頓，走進客廳才發現，遊母來了。
    “郭阿姨好。”他邊說邊走到遊時奈身旁坐下。
    遊母麵上平靜，指尖摩挲著玉鐲，視線緩緩落到曲桐圖身上，默默頷首。
    曲桐圖瞥見李扶歸與他哥哥如出一轍的坐姿，剛皺起眉頭，尚未開口，遊母已繼續先前的話：“你們倆鬧夠了沒？什麼時候回去？”
    遊時奈別過頭，眼裏全是執拗：“我不。”
    曲桐圖忙著解釋：“阿姨，阿奈的意思是他的假期還有一個月，想再休息一段時間。”
    李扶歸深吸一口氣，從牙縫擠出幾個字：“不想回去。”
    曲桐圖接連解讀：“阿姨，弟弟是想說他才開始休息，狀態還沒調整好。”
    遊母眉梢一挑，望著他鼻尖輕嗤：“兄弟倆嘴都堵上了？需要你一一翻譯？”
    曲桐圖清了清嗓子，幹脆言簡意賅地總結：“他們不想回去。”
    氣氛正僵持，李扶歸毫無鋪墊地開口，聲音坦蕩，語氣決絕：“我要搬去我親生父親那住。”
    話落，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他身上。
    遊母和遊時奈滿臉不可思議。
    曲桐圖對著李扶歸微笑，隨意搭在沙發上的右手，悄悄豎起了拇指。
    李扶歸繼續道：“從小到大，我的生活被安排得很滿，一度認為人生本該如此。常常累到沾床就睡，甚至從未認真想過自己到底想要什麼、想變成什麼樣的人。”
    遊母垂眸，幾次張口，隻化作綿長的歎息。
    “這幾日我想了很多，我姓李。遊家待我確實不薄，可圖哥說得對，我成年了，很多事情要有自己的主意。這些年雖然也能偶爾見見父親，但遠遠不夠。話已至此，以後無論你們要對我做什麼，我願意受著，不過，我該回家了。”李扶歸語氣堅定。
    遊母低低哼了一聲，遊時奈立刻起身站到李扶歸身旁。
    曲桐圖更是急著開口：“郭阿姨，我從一個外人的角度，客觀來講，於情於理，都覺得弟弟這樣做沒錯。”
    遊母冷冷掃過眼前的三個男人，無奈道：“我竟讓你們覺得如此可怕？我是不講理的人嗎？”
    幾人沉默片刻，遊時奈極輕地點了點頭，李扶歸直接應出了聲：“是。”
    “我……”遊母眼底壓不住怒意，仍不忘收斂情緒才開口，“李扶歸，這些事你自己和奶奶說，哪怕你真的搬過去，公司依舊要去。”
    她站起身，走到遊時奈跟前：“看來你底氣是足了不少，鬧歸鬧，別忘了自己的身份。”
    說罷，她轉身離去，遊時奈終是沒沉住氣，開口道：“媽，我有很多身份。是兒子、是孫子，也是哥哥、是男朋友，可最近有人告訴我，我首先，是我自己。”
    遊母頓在原地，指尖輕顫，再邁出步子時已看不出異樣，走到樓梯口，摸上扶手，下意識側頭瞥了一眼曲桐圖。
    曲桐圖忙站起身跟著下樓：“郭阿姨，快過年了，不然讓阿奈過完年再回去？”
    遊母表情嚴肅了幾分：“你當度假？公司那麼多事誰處理？”
    曲桐圖抓抓耳垂，收起自己的小心思，轉而認真道：“阿姨，您是明白人，不妨幫著勸勸奶奶。”
    遊母走出大門，轉身麵向他，臉上多了些許無助：“我的話，無足輕重。”
    “您就說，小奈說哪怕沒有我，他還是會喜歡男人，既然事實無法改變，不如就讓老人家試著接受。”
    遊母蹙眉：“他真這般說？”
    曲桐圖擠出習慣性假笑：“阿姨慢走，有空可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