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桐圖不過是睡了一覺，就像墜入了無邊虛無，意識短暫清醒過，卻睜不開眼，隻隱約聽見崽崽的叫喚，除此之外，再找不到半點世界真實的憑證。
    醒來已是第三天清晨，混沌的思緒讓他又在床上僵躺了兩個小時。
    他正失神望著天花板，總感覺被抽走的仿佛不是靈魂，而是其他更重要的東西。
    是發燒了？
    到底丟了什麼？
    他緩緩抬手，摸向鎖骨間，卻隻觸碰到一片單薄的布料。
    為什麼會有這個動作？
    “汪！”
    一聲狗吠將他驚醒。
    轉過頭，一隻哈士奇守在床邊，時而發出低低的哼唧聲。他竟能從一隻狗的眼神裏，看到焦慮和關心。
    “我什麼時候養的狗？”
    視線落在哈士奇頸間的銘牌上，上麵赫然寫著一串數字，卻沒有名字，他就這般若有所思地凝視著狗，半晌才慢慢開口道：“你叫什麼名字？”
    哈士奇嗯哼兩聲，把腦袋擱在了爪子上。
    他卯著勁起身，睡了一天兩夜，不知這狗有沒有亂拉、餓肚子。隨手抓起床頭櫃的一根鉛筆，受傷的左手攏住頭發，右手將鉛筆斜抵在發束根部，繞著發絲纏了半圈，徑直插進裏麵固定，一個利落的發髻便挽成，動作過於行雲流水。
    他指尖一僵。
    好可怕！
    這是什麼莫名其妙的技能。
    什麼時候學的？
    他胡亂洗漱一把，總感覺身體內住著另一個靈魂。
    下到二樓，齊全的狗狗用品提醒著，他真的養了隻狗，隻是……
    狗糧袋已被啃破，裏麵的狗糧散落一地，各種零食罐頭淩亂不堪地躺在地上，他轉頭又見沙發一角被啃得稀爛。
    麵對這些，他怒火中燒，一巴掌就拍到了哈士奇**上：“反了你了？”不過教訓到此為止，隻因看到了哈士奇的幽怨眼神，有些不忍。
    他約了上門遛狗和保潔服務，順手點了外賣，窩在一樓的沙發上靜靜等著。
    心裏為什麼空落落的？不過是發了場燒，怎麼連養狗的事都忘了。還有，他盯著左手，這傷是怎麼來的，半點印象都沒有。
    寵物店店員上門，他在心裏亂編了個名字：“小哈有點皮，就麻煩你了。”
    店員眉頭微皺，似是想起什麼：“它叫崽崽，我記得，狗是靠譜的，不過主人嘛……”
    曲桐圖撓了撓耳垂，崽崽是他會起的名字？
    吃完飯後，保潔阿姨正在二樓收拾，他鬼使神差地上了三樓，推開畫室的門，心裏莫名一沉，漫上一股道不清的空茫感。
    他順著直覺坐到畫板前，執筆輕描，勾勒出一張人臉，整套動作一氣嗬成，離奇得反常。
    停筆後他徹底慌了神，蹲在牆邊，死死盯著畫板。
    居然是人像畫。
    還是個男人。
    男人的右耳有顆痣。
    是一張完全不認識的臉。
    從白日坐到入夜，他始終想不起，自己是如何克服困難畫出人像的。
    洗澡時，他望著鏡中長到鎖骨下的頭發，再襯著密集胡渣，忍不住嫌棄，有點像流浪者。
    這一年多的記憶越想越奇怪，並非模糊這般簡單，是斷層式跳躍，零星能想起的片段，全是無關緊要的人和事。唯有一張模糊的臉時不時閃現，看不清五官，隻能辨得出是個男人。
    他走神間伸手去夠沐浴露，看清白瓶上的字時，覺得要麼是自己瘋了，要麼就是這個世界出了問題。
    兒童牛奶沐浴露？
    難道是那隻哈士奇的？
    猶豫再三，他還是用了衛生間裏這唯一的沐浴露，奶香絲絲縷縷裹上身，一縷難以言喻的情愫在心中悄然綻開。
    這味道似曾相識，可究竟屬於誰，他在腦海裏百般回想，都捕捉不到半點零碎的記憶。
    曲桐圖啊，你到底把什麼忘了？
    挨到床上，他頓覺不對，順著餘光側過頭，看到一套陌生的枕被。
    一個人住。
    一個人睡覺吃飯。
    這套枕被，到底是誰的？
    撞鬼了？
    “崽崽——”他吼了一嗓子，沒多久，崽崽就搖著尾巴、扭著**跑了上來。
    他指著崽崽鼻尖：“你今天剛洗過澡，上來陪我睡。”
    崽崽歪著腦袋，耳尖抖了下。
    “咱們沒睡過？不可能，這床被子就是你的，趕緊上來！”
    他說著，拽著崽崽的爪子，半拖半拉地將它抱**。至於崽崽為什麼抖個不停，他想不通，隻當是自己以往沒少揍它。
    “崽崽這個名字真的好怪，”他側身抱著崽崽，一條腿隨意壓在它身上，指尖不停揉著它的毛，“以後還是叫你小哈吧。”
    “嗷嗚~”
    崽崽抖得更厲害了，或許它自知，這個位置並不屬於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