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桐圖打斷遊時奈的絮叨：“我到了，停好車了。”他隻想聽重點。
    對麵沉默了幾秒，電話被掛斷，好在視頻電話及時響起。
    曲桐圖深吸一口氣，扯了扯嘴角，擠不出半分笑意，還是接通了電話。
    畫麵裏，遊時奈笑得也不自然，他身處一個十字路口，正緩步走著。
    曲桐圖聲音沉了下去，硬生生憋出一句：“你怎麼出去了？”
    遊時奈帶著笑意，眉宇間卻凝著散不去的沉鬱：“阿圖，怎麼辦，我已經開始想你了。”
    曲桐圖慌忙道：“那你回來，不，你不要動，我這就去接你。”
    “不要，”遊時奈頓了下，眼睫輕顫，“阿圖，我……要走了。”
    曲桐圖呼吸陡然一滯，胸口悶得發痛，試了好幾次，才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憑什麼？”
    憑什麼無緣無故出現，又說走就走？
    “阿圖，對不起，你別生氣，我必須走。你放心，我會回來的。”遊時奈語聲和往日一樣毫無波瀾。
    曲桐圖指尖竄過一陣麻意，手機在掌心止不住地發顫。
    他把手機卡在支架上，壓著翻湧的情緒開口，話出口卻成了央求：“什麼時候回來？”出聲時音調變樣，他自己都沒聽過這種聲音，隻覺很難聽。
    “知道時間會讓等待變得更漫長，阿圖，我不想告訴你。”
    曲桐圖低笑兩聲，抬手捂住臉，指節插進發縫，狠狠攥起頭發。
    遊時奈總是這樣，有自己的想法，誰人都左右不了他想說的話、做的事。
    曲桐圖突然覺得自己就是個笑話，在遊時奈麵前毫無保留地袒露一切，到頭來才發現，自己對他一無所知。
    “遊時奈……”
    話音剛啟，視頻裏突然炸出尖銳的撞擊聲，混著刺耳的刹車聲。隨即湧來人群稀碎的討論聲。
    曲桐圖渾身僵住，手機屏幕驟然漆黑，隻剩路人的嘈雜聲鑽進來。
    “快來人！出車禍了！”
    “這人身上好多血，快報警！叫救護車。”
    “先生你沒事吧？手機？好，我拿給你。”
    曲桐圖整個人釘在原地，想伸手去夠手機，卻動彈不得，甚至忘了怎麼呼吸。
    他張了張嘴，話全堵在喉間，強烈的恐懼感湧到胸口，嗓子越收越緊，發不出半點聲音。
    為什麼？
    遊時奈說的離開，說的要走，是這種方式？
    “呃……”曲桐圖反複嚐試開口，卻隻剩破碎的氣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擠不出來，臂膀也被巨石壓著，怎麼也抬不起來。
    手機裏終於飄出遊時奈氣若遊絲的聲音：“阿圖……”
    這道聲線猛地把曲桐圖拽回神來，他重重喘了口氣，觸覺一點點歸了位。
    可他依舊說不出話，隻有破碎的氣音：“呃……”
    指尖碰到手機的瞬間，他抓住一絲真實感。
    他本能想去啟動車子，指尖卻抖得擰不動鑰匙，此刻的狀態，根本開不了車。
    他怔了兩秒，驀地抓起手機，推開車門就往出奔。
    遊時奈所在的十字路口，就是他們去逛超市的地方，村外高層樓下，離村子不過十分鍾路程。
    曲桐圖緊攥著手機貼在耳邊，另一隻手也捏得發僵，銀戒硌進指腹也渾然不覺。
    一路上，幾個熟人打招呼，他全然沒聽見，所有聽覺都釘在了手機上。
    “阿圖，我後悔了。”
    曲桐圖喘著粗氣，起初還嚐試出聲，反複失敗後，終於徹底放棄。
    他發不出一個字，甚至掉不出一滴淚，隻是朝著遊時奈的方向，發了瘋似的狂奔。
    “阿圖，早知道你會這麼難受，我就不給你買戒指了。”
    “阿圖，回家好好休息，好好愛自己。”
    “阿圖，難過的話，請忘記我，你這麼聰明，一定知道辦法的。”
    聽筒裏傳來一聲冰冷的“滴”，再無半分聲響。
    這是遊時奈說的最後一句話。
    沒說再見。
    也沒說那句曲桐圖盼了太久的“我喜歡你”。
    曲桐圖死死盯著手機屏幕，迎麵撞上一輛電動摩托車。
    車速不快，他踉蹌扶住車身穩住身形，連掌心破了都沒察覺，轉身繼續往前衝。
    終於到達超市門口的十字街頭。
    他怔愣在原地。
    路口被環衛工人打掃得很幹淨，一切再平常不過。
    不過短短幾分鍾，就算出再多警力，也不可能將車禍現場處理得這麼幹淨徹底。
    道路上車水馬龍，人行道上行人與平日沒什麼兩樣。
    可在曲桐圖眼裏，滿街的人臉都變得模糊，分不清眉眼，辨不清神情，隻剩衣著和長發的區別，勉強能看出男女。
    “遊時奈……”
    他終於啞著嗓子喊出聲，風卷過，將三個字輕飄飄揉進空氣裏，再也等不來那個應聲的人。
    “你究竟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