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坐在客廳，三人正在談笑。
    唯有曲桐圖插不上話，盯著手機，耳邊是電視機的聲響，心緒卻全放在幾人的對話上。
    至於遊時奈說是他男朋友的事，他已放棄徒勞的辯解。
    父母自他小時候便是如此，隻願相信認定的事，他的話從來都無足輕重。
    三人共同認識的人隻有曲桐圖，所以話題很自然地落在了他身上。
    “你別看小圖從小調皮，他懂事的早。”是母親的聲音。
    “對，這也賴我們，他跟著外婆長大，小時候我們忙，根本顧不上他。”這是父親的聲音。
    聽到“外婆”二字，曲桐圖心頭一緊，指尖卻沒停，依舊隨意滑動著手機屏幕。
    “叔叔阿姨，你們別這麼想，阿圖他理解，不會怪你們。”遊時奈幫著解釋。
    曲桐圖極輕地嗤笑一聲，又是這種自以為很了解別人的語氣，他聽著心煩。
    小時候父母忙，張口閉口都是顧不上，現如今呢？
    他將手機鎖屏，始終背對著眾人，再沒聽到幾人之後說些什麼。
    不過現在，是他主動把父母往外推的。
    遊時奈篤定地說他是因為思念外婆才住在這裏，而他雖口口聲聲稱在等拆遷，其實也摸不定內心的想法。
    他與父母的關係，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太近了，會緊張，太遠了，又怕父母難過。
    所以大家一直分開住，卻住得不遠，這對三人都是極佳的選擇。
    他摸了摸食指上的銀戒，不由自主地將它轉到指尖，想到遊時奈蹲在地上抓零食的樣子，硬生生將戒指戴了回去，隨後站起身。
    曲母慌忙問道：“小圖，你去哪？”
    曲桐圖頭都未回：“今天我和許確他們約了通宵，晚上不回來。”
    曲父語聲放軟：“我們明天就走，你這幾天都沒好好陪我們，明天也不送送？”
    曲桐圖側過身問：“姑父不是會送？”
    “阿姨叔叔，你們讓他去。”遊時奈聲音沉了幾分，聽著落寞，可話裏話外都透著一副乖巧懂事、善解人意的意思。
    “你別總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咱倆什麼關係我父母不知道，你自己心裏不清楚？”曲桐圖甩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朝樓下走。
    出門走了幾步，等靜下心來，他心底生出一陣不安。
    剛才的話是否過重？
    明明說的都是事實，為何會生出愧疚感？
    遊時奈不會又抽風了吧？
    也好，讓父母見見他的真麵目，沒準就會討厭他。
    曲桐圖上了車，卻遲遲沒啟動車子，手不自覺地插進外衣口袋，糖紙被揉得沙沙響。
    他不耐煩地歎了口氣，抬手握住車門把手，手機卻在此刻響起，隨手按下接通鍵：“許確，都到了？我……”話沒說完，他不知自己想說什麼。
    “你別告訴我你有事，前天你約的！趕緊過來，我們正好有話和你說。”
    他猶豫一瞬，緩緩擠出一字“好”，收回握在門把手上的手，啟動了車子。
    管遊時奈做什麼？誰叫這人說話總沒有自知之明，要給他點教訓。
    想到這，他踩下油門。
    到了許確家後，四人匆匆吃好飯，上了麻將桌。
    眾人分好籌碼牌，搖出骰子，等麻將牌自動升上來後，曲桐圖還是沒等到三人開口。
    “許確，”他摸著麻將牌，說得漫不經心，“你不是有話要說？”
    許確向曲可裏遞了個眼神。
    曲可裏翻了個白眼，開口時語氣生硬，像是在念提前準備好的台詞：“許確覺得遊時奈目的不簡單，感覺這人心術不正。”
    曲桐圖拿出煙盒，點了一根煙，眼神沉幽地看向許確。
    許確終於開口：“咱又不缺錢，你可別因為錢被他迷了心智。”
    許蕪莘打出一張牌，伸手想去夠曲桐圖的煙盒。
    曲可裏出聲攔住：“莘莘，你少抽點，對身體不好。”
    許蕪莘收回手，撐著下巴靜靜等旁人出牌。
    曲桐圖抖了抖煙灰，聽完幾人的話，也深表認同：“你們說的對。不過他應該是認錯了人，並且到現在，也沒做出傷害我的事，就是挺煩人的。”
    許確左眉跳了一下，追問：“真沒有？”
    曲桐圖滅掉煙，將左手放進口袋，捏了捏裏麵的糖，滿臉疑惑地看向他。
    許確沉下臉：“昨晚，他沒對你做什麼？”
    此話一出，四下頓時靜默。
    曲可裏抿嘴忍笑，許蕪莘淡淡地勾起嘴角。
    曲桐圖屏息一瞬，額角陣陣抽痛，清晨那兩團落在地上的紙巾，此刻回想起來，依舊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