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桐圖看著手寫的合同樂開了花。
    遊時奈望著曲桐圖，嘴角的笑意難壓。
    方才幾人商議，曲桐圖提出八十萬不好算，最終多了一萬，每個月二十七萬，這抵得上他半年的收租錢。
    待中年男子走後，他以房屋主人的身份，詳細與遊時奈講明“合租”的規矩。
    民宅一共六層，他安排遊時奈住四樓，再三叮囑，三樓是禁地。
    畢竟三樓是曲桐圖的臥室和畫室，遊時奈張口閉口就喊“老公”，為了安全起見，還是要與他保持距離。
    二樓是客廳和廚房，兩人共用。他從未下過廚，廚房便完全交給遊時奈使用。
    聽完之後，遊時奈才緩緩開口：“其實你不用介紹，這座房子我很熟，頂樓露台有養花，五樓是雜物室，你最討厭的A小畢業照就在裏麵。”
    曲桐圖猛地退後兩步，這錢怕是有命賺沒命花。想到合同，他強壓下心底不安，皺眉問：“你調查過我？”雖然自己一清二白，可這得加錢……
    遊時奈視線輕移一瞬，語氣略顯局促：“阿圖你別怕，我是你學弟，小你兩個年級，你是學校的風雲人物，誰不認識你？”
    曲桐圖嘴角抽了抽，不過懸著的心算是落了地。
    這點遊時奈說得沒錯，幼年的他，在學校的確是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小霸王。
    一切事出有因，當時整個班級的同學都喊他大耳朵圖圖。他耳朵明明不大，任憑如何解釋，都沒人聽，於是用自己的方式，讓眾人不敢再亂喊。為此沒少挨老師的罵，自那以後，學校裏的人見到他都躲得遠遠的。
    唯有一名女同學例外。
    曲桐圖回過神，鄭重地對遊時奈說：“我接了照顧你的活沒錯，可有些話不能亂講，我不是你老公，我喜歡女生。”看在錢的份上，他斟酌用詞，“我並非歧視你們這個群體，不過這個圈子不是想進就能進的。”
    “你說得對，”遊時奈逼近兩步，語氣沉了幾分，“這個圈子，一旦進去，不是想出來就能出來的。”
    這人有什麼大毛病？曲桐圖背抵著牆，退無可退，說話歸說話，湊這麼近做什麼？咦，他眼睛還挺好看。
    曲桐圖下意識對自己喊道：“神經病吧！”說完立刻將身子挪向一旁。
    遊時奈蹙眉，神色不耐。
    “我沒有那意思，不是在說你，”曲桐圖又走開幾步，“我說我自己。”
    往樓下走時，他聽到遊時奈的笑聲，那笑聲怕是帶著幾分嘲諷！
    到了飯點，他給“遊老板”叫了至尊外賣，轉身準備出門。
    “你說的至尊，就是豬腳飯套餐？”遊時奈沉歎一聲，眼皮跟著輕跳。
    “那可不，”曲桐圖轉頭，滿臉誠懇，“我一周才吃一次，可至尊了。”
    言罷，他徑直出門，走向巷尾的路上，總感覺有人在盯著自己，目光透著不善。
    他加快腳步，吹著口哨故作悠閑地上了車，手機適時震動，可愛的消息聲提醒他，支付寶到賬七萬元。
    車在一家咖啡館前停下，店員見到他，紛紛笑著打招呼，“曲總，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他熟練地給自己衝了杯咖啡，“半個月沒來，看看小仙女們有沒有偷懶。”
    眾小仙女被哄得眉眼帶笑，做事都有了活力。
    傍晚，他來到某處高檔小區赴約，屋裏幾人正三缺一，見他來，忙拉他坐上麻將桌。
    這一男兩女都是他以前同個村的朋友，自從拆遷後，眾人放棄夢想，隨便找了份工作，過著清閑隨性、沒有奔頭卻舒心的日子。
    “可別瞎說，”其中一位女生白了他一眼，“我本就沒什麼夢想，也不覺無聊，可享受當下。”
    “我說曲可裏，”一名男子甩出一張牌，“你當初和桐圖的約定，怎麼算？”
    曲桐圖抓牌的手在空中頓了兩秒，收回手，一推牌：“胡了，許確，拿錢。”
    “嘿，你這人，我連莊，被你這小屁胡截了！”許確心有不甘地扔出兩張作為籌碼的撲克牌。
    “怎麼，”曲可裏睫羽微垂，“桐圖，你這是怕了？”
    那都是兒時的玩笑話。小學時，旁人都繞著他走，唯有同村的曲可裏願同他作伴，當時流行武俠片，他耳濡目染，無意間學著某句台詞問“大恩應如何答謝”，就見曲可裏眼尾彎著：“長大了，娶我。”
    後來誰都沒當真，這些話早就不作數，偏偏被曲可裏的玩伴揪著不放，經常拿出來打趣兩句。
    “猴年馬月的事還提，”許蕪梓低頭看著牌，“許確，你是不是暗戀可裏？”
    幾人鬧著笑著，曲桐圖安靜地看戲，偶爾握拳抵唇憋笑，氣氛很愉快。
    夜色已濃，他心頭莫名一緊，生起些許不安。
    到底忘了什麼？
    家？
    不對，出門明明鎖門了。
    哦對，他隨手掏出手機，忘了給母親打視頻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