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月回廊的星風終於停息了。
    爆爆趴在陸時微懷裏，原本張揚的鱗片已經褪成了軟軟的淡粉色，像是被揉皺的綢緞，連尾巴尖的金光都暗了下來。它半闔著眼睛，小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沉，聲音軟得像一團化開的糖：“爆爆想睡覺……”
    陸時微抱緊了它，低頭親了親它毛茸茸的小腦袋，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睡吧，麻麻在。”
    謝星瀾滿身血汙地走過來，戰甲上的裂痕還沒完全修複，星紋在暗處明明滅滅。他蹲下身，伸手揉了揉爆爆的小尾巴，指腹擦過它柔軟的鱗片，低聲說：“今天表現得比我還猛。”
    爆爆已經睡著了，呼吸輕淺，尾巴尖卻無意識地纏上了他的手指，像一根細細的藤蔓，固執地不肯鬆開。
    謝星瀾看著它，眼底翻湧的情緒一點點沉澱下來，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溫柔。他沒有抽回手，任由那根小尾巴纏著，像是怕一碰就會碎。
    回到燎原號，艙門關閉的瞬間，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
    蘇晚檸手忙腳亂地翻出醫療箱，一邊給星燼處理左臂的貫穿傷，一邊還要兼顧老隼背上被黑霧灼出的焦痕。她的指尖都在抖，卻強撐著不肯停下，嘴裏還不忘念叨：“你們能不能別都往我這兒湊？我手就兩隻，不夠用啊！”
    溫敘白走到陸時微身邊，掌心貼上他的後背，星源力緩緩注入，替他梳理紊亂的本源。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鳥，聲音也低得幾乎聽不見：“別撐了，時微。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陸時微靠在他肩上，閉著眼睛，任由那股溫熱的力量在體內流轉，他沒有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星燼坐在角落，悶頭給自己接骨，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在艙內回蕩，他咬著牙，額角的汗珠砸在甲板上，卻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顧星遙裹著毯子縮在另一側，手裏偷偷摸出一根營養棒，小口小口地啃著，眼神卻還盯著艙門的方向，像是在確認有沒有追兵。
    老隼靠在艙壁上，匕首插在腳邊，目光掃過這群年輕人。他的呼吸還有些沉重，眼底卻有些恍惚，像是透過他們，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謝星瀾沒有去處理自己的傷，他靠在艙壁上，看著陸時微輕手輕腳地把爆抱到休息艙，替它蓋好毯子，又蹲在床邊看了它一會兒，才轉身走出來。
    他走到陸時微身邊，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等這些破事結束，我想找個安靜的星球，蓋間小房子，就我們三個。”
    陸時微回過頭，眼眶微濕，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像是被風吹過的湖麵，漾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好。”他說。
    謝星瀾忽然伸手，將他拉進懷裏。戰甲上的血汙蹭到了陸時微的衣襟上，可是他不在乎，他隻是抱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
    陸時微靠在他肩上，聽著他胸腔裏沉穩的心跳，忽然覺得，那些翻湧的黑霧、蘇玄宸的幻影、碎月回廊的血戰，都像是隔了一層很遠的霧。
    他閉上眼睛，輕聲說：“等爆爆長大了，我們可以種一棵樹，就種在院子裏。”
    謝星瀾低頭，吻了吻他的發頂：“好。”
    老隼看著他們，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幾分釋然。
    他低下頭，看著腳邊的匕首，輕聲說：“星遊者的小崽子，倒是比我看得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