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皇家研究院
    沈清辭驟然自睡夢中驚醒。一道尖銳至極的星源波動破空而來，似一根無形的銀針，狠狠刺入他的心口。他猛地按住胸口，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額角霎時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那不是尋常的星力潮汐，而是溯光星樞超負荷運轉時，才會發出的瀕臨崩潰的悲鳴。
    又來了……
    他在黑暗中咬緊牙關，任那股順著血脈蔓延的刺痛一寸寸碾過心脈。他到底把自己逼到了什麼地步？明明知道第五層“星源共鳴”何等凶險，明明知道強行撬開裂隙會招致怎樣的反噬，他怎麼就是不肯停一停……
    他披衣起身，赤足踏上冰冷的金屬地板，一步步走到窗邊。窗外，帝都的夜空被霓虹染作渾濁的暗紅，唯有天頂高處，懸著一輪清冷的孤月，宛如一塊被遺忘在深淵邊緣的碎冰。
    他抬起手，任月華悄然落入掌心。那縷清輝在指尖微微顫動，像一片被風折落的羽毛，又像一聲壓抑至極的歎息。
    他知道，白凜川那個看似冷淡入骨的男人，一旦認定一件事，便如一柄出鞘的刀，不斬至盡頭絕不回頭。可溯光星樞的第五層“星源共鳴”，根本不是現在的他所能強行撬開的。
    你總是這樣。
    沈清辭望著那輪孤月，眼底浮起一層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痛色。把所有人都推開，把最危險的路留給自己，仿佛隻要你不喊疼，就沒有人會知道你在流血。
    “白凜川……”
    他低聲呢喃，將靈力緩緩注入掌心。一縷至淨至柔的月輝自指間溢出，似一道無聲的溪流，悄然融入夜空，朝那片遙遠的星域奔湧而去。
    它會替白凜川穩住心神，替他撫平星樞反噬帶來的劇痛，替他在那片幾乎要將人吞噬的星力漩渦裏，守住最後一道不至於墜落的底線。
    哪怕你會罵我多管閑事，哪怕你永遠不會知道，是誰在替你擋下這一刀……
    做完這一切，沈清辭的指尖已微微發涼。他望著掌心那縷月輝緩緩消散，像一滴墜入深海的淚。
    月光落在他蒼白的側臉上，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愈發清冷。他眼底沒有半分睡意，唯餘一片深不見底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牽掛。
    “凜川。”
    別倒下。
    他在心裏默念。至少……別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倒下。
    觀測哨
    白凜川突然頭痛欲裂，溯光族的精神反噬毫無預兆地驟然發作，冰藍眼瞳裏血絲密布。就在他幾乎要失控的刹那，一道極輕極淡的月白微光，溫柔地撫過他的眉心。他知道，這是沈清辭又在透支淨月的力量。他閉了閉眼，低聲罵了一句：
    “傻瓜……誰讓你多管閑事的。”
    又是這樣。
    他感受著那縷月輝在眉心處緩緩流轉，像一層極薄的霜雪，覆住了他眼底翻湧的暗潮。精神海深處，那些被溯光星樞強行撬開的裂隙仍在隱隱作痛，似無數根淬了冰的針，紮在神經末梢上。
    可是每當那縷月輝拂過，那些針便會被一絲絲抽離，化作綿長的、幾乎令人沉溺的暖意。
    你知不知道，每一次動用淨月之力，你都是在割自己的血肉？
    那些話堵在喉嚨裏，像一塊咽不下，也吐不出的石頭。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以為我感受不到，你在千裏之外，將自己一點一點地撕開，隻為了給我鋪就一條不至於墜落的退路？
    白凜川緩緩壓**內那股幾乎要將他撕裂的反噬。他走到觀測台前，指尖輕輕點在星樞的控製麵板上。冰藍色的光自麵板亮起，映入他的眼底，像兩簇不肯熄滅的冷火。
    你總說我是一柄出鞘的刀，不斬至盡頭絕不回頭。
    可是你知不知道，刀鞘早就碎了。是你，一直替我收著那些碎裂的刃口，替我擋下那些本該紮進我骨血裏的反噬。
    “……再撐一會兒。”
    他對著虛空開口，不知是在對自己說，還是在對那縷早已消散的月輝說。
    再撐一會兒。
    等我找到那條路，等我撬開這該死的星樞，等我把你從這場漫長的消耗裏拽出來——
    到時候，換我來守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