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探？”
    沈清辭緩緩咀嚼著這兩個字，蒼白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他隨手將那方雪白的手帕拍在白凜夜的膝頭，鮮血頃刻間在純白的布料上洇染開來，猩紅刺目。
    “蕭家那群蠢貨，連我的底細都沒摸清，就敢派死士來試？”
    “他們不是蠢，是急。”白凜夜沒有去理會膝上的血跡，隻是垂眸盯著那塊手帕，眸光晦暗不明，“蕭晚晴剛回國，急需一場漂亮的勝仗來穩固家族內部的局勢。而你，沈清辭，正是她眼中最好用的踏腳石。殺了你，既能向老爺子表忠心，還能順帶從你身上搜出星盤的線索——一箭雙雕，何樂而不為？”
    他略作停頓，抬眼看向沈清辭，目光銳利如出鞘的刀鋒：“可惜，她低估了你，也高估了那幾個死士。”
    沈清辭倚著牆，左肩的傷口仍在不斷滲血，疼痛如潮水般一**襲來，可是他的眼神愈發清明。
    “所以，你今夜來此，當真是為了送情報？”
    “不然呢？”白凜夜反問，語氣裏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眼睜睜看你被五個地境中期圍毆，然後等你半死不活時，再來一出英雄救美？”
    沈清辭凝視著他，目光沉靜如水：“白二少爺幾時變得這般熱心了？白家和蕭家不是一直在暗中較勁嗎？你幫我，於白家有什麼好處？”
    白凜夜笑著站起身，踱至沈清辭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窗外的暴雨仍在瘋狂地捶砸著玻璃，狂風自破碎的窗口長驅直入，將他濕透的黑發吹貼在額角，襯得那張臉愈發深邃難測，他緩緩開口：
    “沈清辭，你手裏握著”母星”的坐標，對吧？”
    沈清辭的瞳孔微微一縮，靜靜地望著白凜夜，等待他的下文。
    “別緊張，”白凜夜似是看穿了他的戒備，語氣放緩了幾分，“我不是來搶的。若我想搶，方才就不會救你。我是來同你做一筆交易的。”
    沈清辭垂下眼，望著白凜夜的手，那隻手修長，指腹覆著常年握槍磨出的薄繭。
    “什麼交易？”
    “蕭家拿到了部分星盤線索，可他們並不知曉”母星”的真正坐標。他們認定你手裏有，所以今夜才會派人來試探。”白凜夜收回手，轉身踱至窗邊，凝望著窗外漆黑的雨幕，“但他們不知道，真正的坐標，從來不在任何人手中。”
    沈清辭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你什麼意思？”
    白凜夜沒有回頭。他的聲音混在淅瀝雨聲裏，顯得格外縹緲：
    “”星源非死，心在淵下。待其鳴時，天門可開”——這句話，你應當比我更熟悉。”
    沈清辭的呼吸驟然一滯，那是沈淵留在《星源考》夾層裏的批注。他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白凜夜如何得知？
    “你調查過我？”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字裏行間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意。
    “不，”白凜夜轉過身，目光筆直地望進他的眼底，“是我哥哥告訴我的。”
    沈清辭怔住了。
    白凜川？
    “我哥哥已經開啟了溯光星樞的第四層，”白凜夜繼續說道，語氣平靜得如同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實，“他在”萬光尋蹤”的過程中，捕捉到一段極其微弱的星力波動。那段波動的頻率，與”星源之心”的共鳴頻率完全吻合。”
    他略一停頓，眼神漸趨深邃：
    “而那段波動的源頭，指向的並非任何已知的星域，而是——”
    “母星。”沈清辭接過了他的話，聲音低沉。
    窗外雷聲轟鳴，閃電撕裂夜空，將兩道身影在牆上拉扯得忽長忽短。
    “所以，”白凜夜率先打破沉默，“蕭家以為你在尋找坐標，實則你和我哥哥一樣，都在等待一個信號——一個”星源之心”蘇醒的信號。”
    沈清辭沉默半晌，緩緩開口：“你想讓我做什麼？”
    “很簡單。”白凜夜走回他麵前，自西裝內袋裏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屬芯片，遞至他眼前，“這是我哥哥從星樞中提取的那段波動的完整數據。有了它，你可以更精準地鎖定”星源之心”的蘇醒時間。”
    沈清辭望著那枚芯片，又抬眼望向白凜夜的雙眸：“條件呢？”
    “條件很簡單，”白凜夜唇角微揚，那笑容裏藏著幾分深意，“當”星源之心”蘇醒之時，我要與你一同，打開天門。”
    沈清辭的眉頭蹙了起來。
    “為什麼？”
    “因為，”白凜夜的眼神倏然變得幽深，仿佛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我想知道，天門之後，究竟是什麼。”
    他望著沈清辭，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想知道，我母親當年，究竟去了哪裏。”
    沈清辭的心猛然一沉。
    白凜夜的母親，白家的前主母，十年前在一次星域探索中失蹤，至今生死未卜。此事素來是白家的禁忌，從無人敢輕易提起。
    “你母親……和”星源之心”有關？”
    白凜夜沒有作答，隻是將那枚芯片擱在沈清辭麵前的茶幾上，隨即轉身向門口走去。
    “今晚的事，蕭家不會善罷甘休。”
    他行至破碎的落地窗前，狂風裹挾著雨水撲麵而來，他卻渾然不覺。
    “還有，”他停下腳步，未曾回頭，“別相信沈淵。他給你的從來都不是禮物。”
    話音落下，他縱身一躍，轉瞬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沈清辭獨自佇立在空蕩蕩的客廳裏，聆聽著窗外無休無止的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