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雲低垂，仿佛要將整個帝都活活壓垮。
    位於研究院的天樞**，此刻正被一層肉眼難辨的靜電場死死籠罩，這裏沒有光，隻有無數精密儀器運轉時發出的低頻嗡鳴，沉悶、壓抑。
    “左側三點鍾方向，紅外探頭每十五秒掃描一次，間隙0.8秒。”蘇硯的聲音通過骨傳導耳機傳來，“清辭，你隻有一次機會。跑不過去，咱們就得在這兒給那幫老古董當標本了。”
    沈清辭貼在一根巨大的冷卻管道後，身上穿著一件能夠折射光線的黑色緊身作戰服，整個人融進了陰影裏，他的手裏緊緊攥著一枚形狀古怪的晶體，那是蘇硯複製的“鑰匙”。
    “三、二、一，走！”
    沈清辭像是一隻黑色的獵豹，瞬間從管道後竄出，在紅光掃過的瞬間，一個滑鏟衝進了那道隻有半米寬的縫隙。
    “呼……”耳機裏傳來蘇硯明顯地鬆了一口氣的聲音，“身手不錯啊沈少爺，看來平時沒少練。”
    “閉嘴。”沈清辭低喝一聲，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那扇巨大的青銅門。
    門上刻著繁複的星圖紋路，那是上古時期留下的禁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
    “到了。”沈清辭喘了口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這就是核心區了。”蘇硯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清辭，你要想好了。一旦啟動星圖，天樞係統的能量波動會瞬間達到峰值，監天司那幫人不是瞎子，他們肯定會察覺。到時候，咱們就是全帝國通緝的耗子。而且白凜川那麼多天沒有消息，可能已經死了。”
    “我沒得選，我不信他死了，除非我親眼看到。”沈清辭的手指撫過冰冷的青銅門，指尖微微顫抖，“我必須通過星圖找到白凜川，他失蹤前最後發出的信號在密宅，但是那裏現在被帝國軍隊層層包圍，現在即使白凜川回來，在那邊也必死無疑，我必須想辦法將他傳送到安全的地方。”
    “行。”蘇硯歎了口氣，“既然上了你的賊船，那就幹吧，把晶體嵌進去，剩下的交給我來解碼。你隻有三分鍾，三分鍾後，不管有沒有結果，咱們都得撤。”
    沈清辭不再猶豫，將手中的晶體狠狠按進了青銅門中央的凹槽裏。
    哢嚓。
    原本黯淡的星圖紋路突然亮了起來，一股古老而龐大的威壓瞬間從門內湧出，震得沈清辭胸口發悶。
    “警告！警告！未授權訪問！天樞**核心協議已觸發！”
    冰冷的機械音在空曠的大廳裏炸響，伴隨著刺耳的警報聲，紅色的旋轉燈光瞬間將這裏照得如同煉獄。
    “蘇硯！怎麼回事？”沈清辭大喊，聲音被警報聲蓋過了一大半。
    “見鬼！這老古董的防火牆比我想的還要**！”蘇硯在那頭飛快地敲擊鍵盤，語速快得像機關槍，“它識別出你的生物信息了，它在鎖定你的基因序列！快，把手拿開！”
    “不行！星圖已經啟動了！”沈清辭咬著牙，死死盯著那扇緩緩開啟的青銅門。
    門後，是一幅巨大的全息星圖。無數星辰在空中流轉，而在那密密麻麻的星點中，有一個光點正在微弱地閃爍。
    那是白凜川的坐標。
    “找到了……”沈清辭眼眶一熱，剛想伸手去觸碰那個光點。
    “別動！”蘇硯突然大吼一聲，“那是陷阱！那個坐標它在反向追蹤你！”
    星圖中的那個光點猛地炸開，化作一道紅色的光束，直直地射向沈清辭的眉心。
    沈清辭下意識地抬手一擋，一股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掀飛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後的石柱上。
    “咳……”他吐出一口鮮血，視線開始模糊。
    “清辭！清辭你怎麼樣？”
    “我沒事……”沈清辭掙紮著爬起來，卻發現那扇青銅門正在緩緩關閉，“蘇硯，數據……數據下載了嗎？”
    “下了一半！該死，監天司的人來了！就在電梯口！”
    沈清辭猛地回頭，隻見大廳另一端的電梯門緩緩滑開。
    一隊身穿銀色鎧甲的衛兵魚貫而出，迅速散開成扇形包圍圈，動作整齊劃一，沉默得令人心悸，而在隊伍的最前方，站著一個身穿深紫色長袍的中年人。
    監天司司正，葉孤城。
    他麵容冷峻，眼神如古井無波，仿佛看著的不是一個入侵者，而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他甚至沒有看沈清辭一眼，隻是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輕輕搭在腰間那柄未出鞘的長劍劍柄上。
    沈清辭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機感籠罩全身。
    “跑！”
    沈清辭對著耳機嘶吼一聲，轉身就往來時的路衝去。
    葉孤城依舊一言不發，隻是手指微動。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在嘈雜的警報聲中突兀地響起，仿佛切開了空氣。
    沈清辭隻覺得眼前寒光一閃，緊接著，他前方必經的那條通道上，堅硬的合金地板瞬間崩裂，一道深不見底的劍痕橫亙在路中央，碎石飛濺，直接斬斷了他的退路。
    那是怎樣恐怖的劍意？無聲無息，卻霸道至極。
    沈清辭不敢有絲毫停頓，拚盡全力撲向側上方那處狹窄的通風管道口，就在他手指扣住管道邊緣、身體懸空的刹那，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讓他如墜冰窟。
    身後那原本喧囂刺耳的警報聲、衛兵整齊的腳步聲、儀器運轉的嗡鳴聲，在這一瞬間竟然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葉孤城依舊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未曾飄動，隻是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冷冷地鎖定了他。
    那種眼神裏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情緒，隻有一種看透了生死的漠然，仿佛沈清辭的掙紮、逃跑乃至生命，在他眼中都毫無意義，就像看著一隻蟲子試圖爬出掌心。
    “往排汙口跑！快！那邊有個廢棄的排汙口！”蘇硯的聲音聽起來比他還急，帶著一絲顫抖，“我給你開了B區的電子鎖！”
    沈清辭咬緊牙關，硬生生壓下那股從骨髓裏滲出來的恐懼，在衛兵的包圍圈合攏之前，強行扭轉身軀，像條泥鰍一樣鑽進了側上方狹窄的通風口。
    直到這時，身後才傳來葉孤城淡漠到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裏回蕩：
    “封鎖所有出口。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
    地麵上，暴雨傾盆。
    護城河的一處排汙口，蓋板被猛地頂開。沈清辭渾身濕透地爬了出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雨水混著泥水糊了他一臉，狼狽不堪。
    “蘇硯……”他對著耳機喊了一聲，聲音虛弱。
    “我在。”蘇硯的聲音聽起來也很疲憊，“數據我搶回來一部分，雖然不全，但夠用了。清辭，你惹大麻煩了。葉孤城親自出動，這事兒鬧大了。”
    沈清辭靠在濕滑的牆壁上，看著漆黑的雨夜，嘴角卻勾起一抹慘淡的笑。
    他顫抖著手，從貼身的口袋裏摸出那枚從核心區帶出來的芯片。
    雨水冰冷刺骨，順著他的發梢滴落，打在臉上生疼，可那枚芯片卻是滾燙的，燙得像是一塊剛從爐火裏夾出來的烙鐵，透過濕透的作戰服，死死地燙著他的胸口。
    沈清辭死死攥著那枚芯片，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掌心的灼痛感順著神經末梢一路燒進心裏，與這冰冷徹骨的雨夜形成了劇烈的反差。
    隻要他還活著，這雨再冷，天再黑，又算得了什麼？
    “走吧。”沈清辭撐著牆壁站起來，將那枚滾燙的芯片緊緊貼在胸口，身影搖搖晃晃地消失在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