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凜川一路疾行至荒原腹地一處幹涸的鹽湖底，夜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鎖骨下方那枚溯光星樞印記正微微發燙，那股灼熱感仿佛有生命般，催促著向西北方進發。
    那些追兵訓練有素，像是某方勢力圈養的私衛。
    “有人是知道密宅裏有東西。”
    根據拓片標注的方位翻過荒原盡頭的黑色低丘，是一片巨大的地裂帶，裂穀縱橫交錯，最深處黑霧翻湧，深不見底。
    “星淵倒掛之處。”
    白凜川順著裂隙往下走，空氣稀薄，溫度極低，岩壁的石紋從灰黑漸變為暗藍，約莫兩炷香後——下方竟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頂上的岩層仿佛被巨力掀開，倒掛的尖錐狀岩石參差垂落，正中央一株巨大的藤蔓從洞頂筆直垂下，非常粗壯表皮灰黑皸裂，根係深深紮進上方的星淵石層，藤尖朝下，懸於洞底深不見底的黑色虛淵之上。
    倒生星藤。
    白凜川穩住身形，在岩壁間幾個起落，踩上一塊突出的石台，近看藤身布滿星紋，藤尖懸在虛淵上方，黑霧翻湧間，銀藍色的光點不斷從下方升起，被藤尖吸入，再順著藤身輸送至洞頂。
    “它在倒吸星淵，這東西汲取星淵深處的能量，再反哺上方地脈。”
    白凜川查看拓片，倒生星藤旁畫著一個小星紋，形狀與斷玉上的刻字如出一轍，第二道鎖就在這株巨藤的根裏必須上去。
    越接近巨藤，星塵腐味越重，白凜川肩背的舊傷痛楚鑽心，冷汗順著額角滑落，爬了約莫十丈，抓住藤身的一根分支。
    觸碰的瞬間，整株倒生星藤發亮，藤身星紋下方的虛淵黑霧翻騰起來，一道暗紫光從樹皮裂縫中透出，與白凜川身上的星樞共鳴。
    白凜川意識恍惚間，一個極冷極遠的聲音響起：“溯光嫡係，第二鎖，啟。”
    鎖骨下的印記滾燙得令人幾欲昏厥，溯光星樞浮現銀黑色的光芒將白凜川包裹成光繭。
    掌心的星痕融入身體裏，皮膚下隱約可見暗紫星紋，白凜川感覺體內多了一股陌生的力量。
    “進階第二層——星影回溯。”
    倒生星藤已枯萎大半，虛淵底部一道的星線從淵底射出，直直沒入白凜川的眉心，是一幅從未見過的星圖，星圖中央，第三道鎖的位置標著兩個字：“天樞。”
    天樞——帝國的最高星象觀測台，沈清辭所在的研究院核心**。
    看來得回去了。
    沈清辭將終端扣在桌麵上，指節在邊緣輕輕敲了兩下，白凜川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三天前，隻有兩個字：到了。此後終端便如死寂一般，無論如何呼叫都沒有回應。
    研究院的燈光滅了大半，那人暗暗回到帝京和自己聯係上的時候，就說好的每三天傳信一次。
    今天已經是第四天了。
    蘇硯的休息室在東樓二層，沈清辭看見裏麵還亮著燈，沒有敲門直接推開。
    蘇硯正在配藥，頭也沒抬：“你下次能不能先敲門？我這兒全是精細活兒，被你這一嚇，藥粉都撒歪了。”
    “幫我個忙。”
    蘇硯放下藥杵抬頭，看見沈清辭站在門口，臉色極差，眼底一片青黑。“你幾天沒睡了？眼圈黑得跟被人打了兩拳似的，要是沒要緊事，趕緊回去躺著，別在這兒給我添亂。”
    “我要進核心區。”
    蘇硯動作一頓，將藥杵擱回架子，慢慢轉過身：“核心區？你腦子沒燒壞吧？那地方除了監天司的批令，誰也沒資格進。你進去幹什麼？別告訴我你是想去偷星圖。”
    “白凜川三天沒消息了。他走之前說好三天內一定聯係我，現在已經第四天了，終端一點動靜都沒有，我查過他的最後定位，就在密宅那邊。”
    “你想用核心中樞找他？”
    “不僅要找。”沈清辭道，“我要借核心中樞的星力，他身上有我的星樞印記，隻要能定位到印記波動，我就能把他召回來。”
    蘇硯沉默片刻，脫下白大褂搭在椅背上：“你知道強行調用核心中樞的後果吧？以你現在的狀態，撐不過半個時辰。上次你強行催動星力修複星圖，躺了整整三天，這次要是再亂來，別說半個時辰，恐怕十分鍾你都撐不住。”
    “半個時辰夠了。”
    “沈清辭，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蘇硯走到他麵前，壓低聲音，“你這是在拿命賭。白凜川要是知道你為了找他把自己搭進去，他能饒了我？你讓我怎麼跟他交代？”
    “白凜川也在拿命賭。”沈清辭淚眼婆娑說道，“他一個人不知道遇到什麼危險，我總不能坐著等。蘇硯，你幫不幫我？”
    蘇硯別開臉，歎了口氣。“行。鑰匙的事我去想辦法。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要是你撐不住，我立馬切斷星力，不管你同不同意。進核心區之前，讓我看看你的內息。別到時候人沒召回來，你自己先倒在裏麵，我還得費勁把你扛回去。”
    沈清辭點頭：“好。”
    蘇硯拉開門，又回頭看了一眼：“別幹等著，先休息一下，明天夜裏，我帶鑰匙來找你，記住別提前行動，等我消息。”
    腳步聲遠去，沈清辭靠在門框上掏出終端看了一眼，消息欄依舊空空如也。
    凜川，再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