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8章密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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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的風裹著紅土打在臉上,又幹又燙。
白凜川走到紅土溝邊緣朝下望了一眼,終端上那枚金色陣紋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這地方離帝都地界太近,天一亮就有人巡過來,他隻能趁夜進去。
密宅入口藏在溝底,門後一條斜向下的長甬道,越走越窄,空氣裏浮著陳年灰燼的氣味,白凜川嗆得嗓子發緊。
甬道盡頭
暗紅色符紋從地麵爬到牆上,一層壓著一層,密不透光,整座舊宅被裹得嚴嚴實實,空氣裏浮著極細微的陰寒,貼著皮肉往骨頭縫裏鑽。
鎖魂符陣。
白凜川屏住呼吸,鎖魂符陣他隻在舊朝殘卷裏見過記載,入陣錯一步,魂魄就會被釘死在符紋上,能擺出這種陣的,不是舊朝遺部,就是進過舊朝禁庫的人。
不能硬闖,每一道符鎖都連著陣眼,踩錯一步,所有符紋會同時炸開。
他閉上眼睛,暗湧步法從記憶深處浮上來,前七步進,後三步退,中間每一步都要踩在符紋之間不到三寸的空隙裏。
“一。”
左腳探出,落在兩枚符紋之間的石縫上。符紋沒亮。
他貼著牆移動,第二步步幅極小。到第三處,空隙隻剩兩寸寬,他側過身,腳掌外緣剛好壓住。暗紅微光從腳邊擦過去,帶起一陣細密的刺痛。
走到第五步,肩背的舊傷抽了一下,白凜川眉心擰緊,暗湧秘術留在體內的陰寒被符陣一帶,順著舊傷往深處滲。
他咬住後槽牙,第六步、第七步踩準,最後整個人斜著躍起,在半空翻轉,單膝落地。
身後符紋猛亮了一瞬,又慢慢暗下去。
闖過來了。
白凜川站起來,按了按肩膀,那處舊傷又冷又麻,半邊身子都僵了,靠著牆喘了幾口,繼續往裏走。
正廳的門半塌著,他側身進去,滿地殘頁被風吹得打旋,櫃子全翻了,暗格被撬開,地磚也起出大半。
有人先來過了。
白凜川走到最裏頭那堆灰燼前蹲下。灰堆有半人高,整座密宅的書信卷宗全堆在一起燒了,表麵一層已經涼透,手往下探,餘溫還在。
沒帶工具,他直接伸手去刨,灰燼細得跟粉一樣,揚起來撲了滿臉,裏麵的碎紙邊緣鋒利,剛抓兩把,指腹就被割出一道口子。
血珠滴下去,落在泛黃的紙麵上。
白凜川停住動作,滲進紙裏的血像被什麼東西吸住了,紙麵上跟著浮出一行暗紅色的字,和外麵那些符紋一個顏色。
“血親之血,可啟密錄。”
他盯著那行字,好一會兒才緩過神。舊朝密宅記錄機密用的紙,隻有血親的血能讓字顯出來。
白凜川吸了口氣,繼續朝灰堆深處挖,碎紙割開指節、掌心、手腕,灰灌進傷口,又辣又麻,血越滲越多,字跡越浮越清楚,斷斷續續拚成一段記錄:
“皇甫氏……深空溯光……嫡子降世,星軌改道……歸位之期……”
白凜川整個人愣在原地。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幾片殘頁從灰裏捧出來,紙頁燒掉了大半,剩下的部分被血浸出零星的文字,斷不成句,但“皇甫氏”三個字清清楚楚。
皇甫氏,皇姓。
白凜川想起白家老宅的那些年,白鴻業常年泡在樞密院,家裏的事從不過問,大小事務全壓在養母一個人肩上,族老刁難,賬目出漏,下麵的人陽奉陰違,她沒讓任何人看白家的笑話。
可再忙,她隔幾天就會抽空來他院裏,武藝是她手把手教的,機甲的基礎操作、能量回路、遇險怎麼保命,全是她一遍遍講給他聽。
他練得滿頭汗,她就坐在廊下看,遞塊帕子過去,說一句“歇口氣”。
“你爹忙,沒空管你,我管。”她說這話時語氣很淡,跟交代家裏賬本一樣自然,“記住,本事學到自己身上,比什麼都強。”
他那時候不懂,她一個人撐起白家,為什麼還要分出精力教他這些。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身上並沒有白家血脈。
“皇甫氏……”他低低念了一聲,嗓子幹得發啞,“你們倒是早說啊。”
養母要是知道,她養了半輩子的孩子是前太子的種,那些年教他武藝、教他機甲、教他做人的道理,是拿他當白家人,還是早就清楚他的身世?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十個指頭全是灰,血和灰結在一起,深紅色,一攥拳就從指縫裏往外冒。
灰堆最底下透出一絲極淡的暗光,一塊半熔的銅片,邊緣燒得變了形,中間卻刻著一枚完整的符紋——鎖魂符陣的陣眼核心。
銅片和掌心血相融,它極輕地震了一下。正廳四壁的裂縫裏,所有暗紅符紋同時亮起。
外層鎖魂符陣破了。
“哼。”
肩背的傷一陣陣抽痛,手裏的銅片熱得發燙,腦子裏還響著養母那句話,一遍又一遍。
“本事學到自己身上,比什麼都強。”
白凜川閉了閉眼,把銅片和殘頁一起按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