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2章星火歸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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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蕪星帶的暗域幽深沉寂,漫天飄浮的隕石碎礫隔絕了帝國所有監測信號,整片星域遊離在官方版圖之外,安靜得仿佛被整片世界遺棄。
主力星艦調轉航向,全速航行許久,終於穩穩切入夾縫空域。
艦身輕微震顫,躍遷引擎逐步降頻,滾燙的動力溫度緩緩回落。
謝星瀾立在主操控台前,指尖落定最後一道航行指令,視線透過舷窗,落向前方隱在陰影深處的巨型據點輪廓。
厚重合金拚接的艦體堡壘盤踞星帶腹地,外層冰藍能量罩靜靜流淌微光,層層機甲巡防編隊環繞四周,肅殺規整的守備格局,隔著數千米空域都能感受到撲麵而來的軍事化森嚴。
“抵達目標空域。”謝星瀾聲線平穩清冷,“全員進入靜默狀態,武器鎖閉,靜待據點核驗對接。”
陸時微抱著乖巧安分的爆爆,站在他身側,眸光輕掃前方壁壘森嚴的據點,輕聲開口:“這裏的布防遠超邊境所有臨時避難所,規製規整,底蘊很深。”
謝星瀾微頷首,眼底帶著一絲審慎:“能在帝國眼皮底下紮根多年,從不暴露,絕非尋常反抗勢力能做到。”
二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皆心知這處據點,是他們如今唯一的安身退路,也是未來反攻的唯一根基。
老約翰躬身上前:“少主,按照老隼留下的密約,由我負責對口星火據點高層暗語對接。”
“去吧。”謝星瀾微微抬手,“穩妥即可。”
“是。”
老約翰即刻切換加密通訊頻道,摒棄所有通用頻段,接入星火據點專屬隱秘鏈路,一串極簡晦澀的老式暗語有條不紊傳出。
這種暗語句式老舊、編碼特殊,早已被帝國製式通訊淘汰,是早年邊境隱秘反抗勢力獨有的對接方式。
等待核驗的短短數十秒,艙內寂靜無聲。
幸存的流民屏息凝神,眼底藏著忐忑與期盼,一路逃亡顛沛,所有人都緊繃著心弦,等著這最後一道準入關卡。
片刻後,通訊頻道傳來一道沉穩冷冽的男聲,精準對上後半段密語應答,分毫不差。
“暗語吻合,身份核驗通過。”
“準許星遊者主力艦單獨入港,全員遵規留守艦內,靜待接引。”
緊繃的艙內氣氛瞬間鬆緩大半。
謝星瀾眼底的審慎稍稍褪去,出聲安撫眾人:“核驗成功,我們安全了。”
艦體緩緩滑行,駛入巨型合金港灣。厚重的密閉艙門自外合攏,徹底隔絕冰冷虛空與無盡黑暗,將整片星海的凜冽殺機盡數擋在門外。
港灣內部燈火通明,通風係統平穩運作,空氣溫潤安穩。四通八達的合金通道筆直規整,往來的據點隊員步履匆匆、各司其職,無一人嬉鬧懈怠,秩序井然。
星艦平穩落錨,艙門緩緩開啟。
一隊佩戴星火圖騰臂章的護衛列隊肅立兩側,身姿挺拔、氣場凜冽。
為首一行人緩步迎麵走來。
居中的男人一身深色作戰製服,身形高大挺拔,眉眼鋒利冷厲,頸側一道橫貫肌理的陳舊傷疤,添盡半生殺伐戾氣。周身氣場沉凝如山,是久掌生死、統率千軍的上位姿態。
正是星火據點首領,秦燼。
他身側緊隨溫予、林蕎、顧衡一眾核心成員,人人神色鄭重,眼底帶著對接盟友的嚴謹與鄭重。
溫予率先抬眼望向出艙的二人,眼底漾開真切的安穩,這一路拚死護送的流民終於得以落腳。
林蕎眼神明亮,帶著對高階戰力盟友的期待,暗自打量著傳聞中顛覆邊境格局的兩位掌權人。
秦燼目光沉沉掃過艙門,視線第一時間落向前方身姿挺拔、眉眼清冷淩厲的謝星瀾。
隻是一眼對視,他沉穩無波的瞳孔驟然微縮。
熟悉的眉眼輪廓、骨相走勢、與生俱來的清冷氣場,哪怕時隔十餘年,依舊清晰得讓人心頭巨震。
秦燼腳步微頓,周身常年殺伐沉澱的強勢氣場,竟在這一刻悄然鬆動。
謝星瀾原本從容沉穩的步伐,也驟然凝滯在原地。
心底深處塵封多年的模糊記憶轟然炸開。
眼前這張帶著傷疤、成熟冷硬的臉,褪去了年少溫潤,染盡沙場風霜,卻依舊能和他記憶裏那張消失多年的親人麵容,完美重疊。
是他年少時外出遊曆,自此杳無音信、徹底失聯的——親舅舅,秦燼。
時隔十餘年,杳無音信的親人。
竟藏身這片荒蕪星域,一手建起整片邊境最堅固的反抗壁壘。
周遭所有人都未曾察覺這短暫的詭異凝滯。
老約翰上前半步,恭敬行禮,正式對接:“星火首領,星遊者全員及避難流民,如期抵達。”
秦燼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收斂所有失態,恢複沉穩肅穆的首領姿態,隻是看向謝星瀾的眼神,多了一層無人讀懂的深沉複雜。
他聲線沉穩有力,不露絲毫異樣:“一路突圍艱險,諸位辛苦。”
話音落,他目光牢牢鎖在謝星瀾身上,帶著獨屬於親人的克製震顫:
“多年未見,沒想到,再見之時,竟是以這種方式重逢。”
這句話入耳的瞬間。
謝星瀾瞳色微沉,心底最後一絲疑慮徹底落地。
真的是他。
陸時微站在身側,敏銳地捕捉到身側人瞬間緊繃的肩線、凝滯的呼吸,以及眼前男人眼底藏不住的暗流。
他不動聲色輕輕靠近半分,無聲抬手,極輕蹭過謝星瀾的小臂,以無人察覺的小動作遞去無聲安撫。
謝星瀾回神,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心緒,眸光沉靜無波,隻對著眼前闊別經年的親人,微微頷首。
……
星火據點主通道燈火冷白,合金地麵映出一行人修長錯落的影子。
周遭隊員往來不息,步履規整,整座堡壘運轉如精密機械,肅靜無聲。
外人隻覺氣氛莊重平和,唯有站在最中心的三人,心底暗流洶湧、博弈無聲。
秦燼收回方才那一句暗藏深意的重逢話語,麵上不露半分親屬之態,依舊是坐鎮一方、殺伐內斂的據點首領姿態。
他抬手側身:“一路血戰突圍,諸位身心俱疲。議事廳已備好,先休整,再談部署。”
林蕎、溫予等人緊隨其後,無人察覺首領眼底壓著的層層沉鬱。
陸時微走在謝星瀾身側半步,眸光極淡掃過前方挺拔冷硬的背影,指尖微收。
他太熟悉謝星瀾。
方才短暫一瞬的呼吸凝滯、肩線緊繃、眸光空沉,絕非初見陌生人該有的反應。
這人和謝星瀾有舊。
抵達議事廳,厚重合金門緩緩閉合,隔絕所有外人耳目。
廳內隻剩秦燼、謝星瀾、陸時微,以及門外值守的親信。
密閉空間落定的一瞬,秦燼所有刻意維持的客套沉穩盡數褪去。
他轉過身,眸光沉沉鎖死謝星瀾,眼底壓著十餘年積壓的風霜、愧疚與隱忍,語氣低冷,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星瀾。”
這一聲直呼名諱,沒有稱呼、沒有客套,是獨屬於至親的叫法。
謝星瀾站在原地,神色清冷如常,隻是眼底深處的冰層層層裂開細紋。
他指尖微繃,語氣平靜克製,聽不出喜怒:“舅舅。”
陸時微靜立一旁,眸光微斂,安靜佇立在謝星瀾身側。
秦燼喉結滾動,視線落在謝星瀾酷似故人的眉眼上,積壓十餘年的情緒翻湧難平:
“我以為,你這輩子,永遠不會踏足邊境。”
謝星瀾抬眸,目光直直撞入他眼底,語氣清淡,卻藏著深埋多年的怨懟與不解:
“當年你無故離家,遊曆失聯,杳無音信,所有人都以為你死在星際亂流裏。”
“我沒有。”秦燼搖頭,字句沉重,藏著無人知曉的隱痛,“我是被迫叛離。”
他抬眼,看向二人,終於揭開塵封多年的隱秘過往。
“當年謝家涉入軍部派係鬥爭,皇帝暗中構陷謝家通敵叛國。我為保謝家滿門,主動背下所有罪責,叛離帝國、自毀身份,刻意斷盡所有聯絡。”
“我故意讓所有人以為我失蹤戰死,就是為了徹底斬斷牽連,讓帝國無從借我拿捏謝家。”
一句真相,落得滿室沉寂。
年少不解的驟然離別、家族閉口不提的禁忌過往、常年無人可解的遺憾,在這一刻盡數落地。
謝星瀾眸光劇烈晃動一瞬,多年鬱結轟然崩塌大半,卻依舊帶著刺骨的冷靜:
“所以,這些年,你一直在邊境,建據點、抗軍部、救流民?”
“是。”秦燼坦然應聲:“我守邊境,一是為積攢反製赫爾曼的戰力,二是為等,等一個謝家後人能走出桎梏,等一場徹底推翻暴政的機會。”
他視線落向謝星瀾,帶著愧疚、期許、釋然三重交織:
“我沒想到,最後闖出來的人是你。”
謝星瀾沉默良久,心底翻湧萬千,最終隻化作一句極輕的回應:
“我無路可選。”
家破、流亡、追殺、絕境求生,他步步浴血,被逼至今日。
一旁的陸時微適時開口,語氣平和說道:
“過往恩怨已然落地,如今局勢緊迫,我們需要徹底磨合、統一調度。”
秦燼目光落向陸時微,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聰慧、沉穩、通透、知進退,難怪能陪謝星瀾從絕境殺出星海生路。
秦燼收斂所有情緒:“你說得對。星瀾你是謝家後人,亦是星遊者主帥,戰力、謀斷、布局,皆可獨當一麵。星火據點所有作戰兵力、機甲編隊、後勤補給,從今日起,交由你統籌調度。”
謝星瀾眸光微定,微微頷首:“我不會辜負你的托付,也不會辜負據點所有人的堅守。”
二人視線交彙,舅甥之間多年隔閡、誤解、離散悄然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