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2章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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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沉寂的星艦艙室之中,最高優先級的猩紅預警驟然破空亮起,加密通信界麵急速頻閃,撕碎整夜靜謐。
謝星瀾軀體瞬間繃緊,右手本能扣緊腰間脈衝槍握柄,指骨驟然收緊,蓄勢待發。
陸時微側身掠至操控台前,指尖利落解鎖終端。冷白光屏的微光潑落眉眼間,兩秒速讀訊息後,他眼底殘存的細碎暖意盡數斂去,隻剩一片清寒。
“出變故了?”謝星瀾壓低聲線,周身氣場驟然收緊。
陸時微將終端轉向他:“老隼密報,白凜川的公開處決計劃,全麵廢止。”
謝星瀾俯身凝視屏幕上冰冷的加密字符:“廢止?赫爾曼籌備數日、鋪遍全星域的處刑造勢,豈能輕易更改?”
“並非赦免。”陸時微輕點屏幕,“皇帝親衛全麵接管重犯關押權限,軍部權限徹底被架空。公開刑場處決取消,替換為未知點位的長期秘密監禁。”
密閉艙室瞬間陷入死寂。星艦外殼低溫收縮的細微金屬震顫,在密閉空間裏層層回蕩,壓得人胸腔滯悶。
軟墊窩中安睡的爆爆被凝滯的氣場驚擾,探出小小的頭顱。周身淺藍鱗片的熒光緩緩黯淡,他不敢出聲驚擾,隻伸出軟嫩小爪,輕輕勾住陸時微的指尖,默默尋求慰藉。
艙門應聲滑開,艾薇快步踏入艙內。眼底堆疊的青黑昭示著徹夜未休的值守,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凝重。
“我同步截獲皇室最高權限異動記錄。”艾薇眉峰緊蹙,“皇權強製剝離軍部對特級重犯的管控權限,白凜川的關押點位、布防體係,全部列為最高絕密。”
謝星瀾緊盯終端訊息,語調沉鬱:“我們耗時六天推演敲定的五套刑場強攻營救方案,全數作廢。”
“遠不止方案作廢這般簡單。”艾薇倚住操作台,語速急促,“公開行刑一切流程皆有跡可循,刑場布防、守衛輪值、直播時段,皆可精準預判。可皇室獨立管控的秘密監禁,脫離所有公開監測體係,我們連滲透的切入點都無從尋覓。”
謝星瀾抬眸望向沉靜佇立的陸時微:“你如何研判局勢?帝王苦心籌備的立威處決,是震懾反叛的最佳籌碼,沒有半途舍棄的道理。”
“唯有更高價值的交易籌碼,能讓他主動讓步。”陸時微垂眸望著掌心軟糯的小爪,冷靜推演局勢,“赫爾曼主導公開處刑,核心目的是全星域直播立威。這般巨大的政治收益,唯有等價博弈,方可使其甘願舍棄。”
艾薇即刻追問:“博弈?白凜川身陷重獄、身無籌碼,根本不具備議價資格,何人能撬動皇權決策?”
“他不能,但他背後之人可以。”陸時微抬眼,灰紫色瞳色沉如深邃星雲。
謝星瀾眼底寒光一閃,瞬時洞悉關鍵:“你指白鴻業?”
“是他。”陸時微頷首,目光落向舷窗外沉寂的據點建築群,“白凜川的父親,帝國樞密院首席顧問。深耕皇權核心圈層四十載,手握海量隱密檔案、頂層人脈與製衡皇權的底牌,他手中的籌碼,足以讓帝王妥協。”
艾薇心頭一震,滿臉不可思議:“白鴻業素來中立避世,從不涉足皇室權鬥,怎會為背負叛國重罪的兒子,賭上畢生根基與仕途?他不懼牽連獲罪、滿盤皆輸?”
“他不會求情,隻會等價交易。”陸時微旋身背靠舷窗,窗外流轉的星雲柔光襯得他氣質清冷淡漠,“求情是弱者的軟肋,隻會任人拿捏。可獻上帝王覬覦已久的隱秘籌碼,便是平等的朝堂博弈。”
“這般周旋,意義何在?”謝星瀾冷嗤一聲,裹挾著滿心無奈,“不過是從公開刑場,進入一座隱匿囚籠。困於帝國掌控之中,與絕境無別。”
“天差地別。”陸時微即刻反駁道,“公開處刑定於六日後,是既定的死局,我們無任何翻盤餘地。可秘密監禁,意味著白凜川尚存生機。隻要人活著,線索便不會斷絕,營救便存有希望。”
“全域絕密管控,星海遼闊無邊,我們如何尋覓一處刻意隱匿的囚牢?”艾薇眉心緊鎖,滿心焦灼。
“眼下無跡可尋,不代表永久束手無策。”陸時微抬手調出終端戰略推演麵板,指尖快速落點排布,“皇室執行重犯隱秘轉運、搭建專屬監區、部署親衛駐防,大規模調度之下,物資、人力、航線必會留下異動軌跡。我們要立刻調整全盤計劃,放棄刑場強攻方案,轉為隱秘溯源滲透營救。”
謝星瀾壓下心底躁動,沉聲道:“好”
陸時微逐項敲定道:“第一,緊急聯絡老隼複核情報,深挖秘密監禁的一切蛛絲馬跡,哪怕僅鎖定大致星域範圍。”
“第二,啟動全員緊急撤離預案。當前據點坐標已然暴露於皇室監測範圍,不可繼續滯留。”
“第三,拆分集群勢力、全員分散避險。未來一至兩周,是皇室搭建監區、完成全域布防的空窗期,亦是我們唯一的溯源機會。”
“一至兩周便可完成閉環管控?”艾薇快速記錄部署,抬眸確認時效。
“全程絕密搭建、親衛專屬駐防、隱秘轉運重犯,流程煩瑣複雜。”陸時微道,“至少兩周,皇室才能完成整套監禁體係的徹底閉環,這是我們僅有的行動窗口。”
謝星瀾沉聲道:“情報溯源交由我。即刻激活帝國境內所有休眠情報網絡,全域篩查皇室近期異常人事調動、特種物資運輸、隱秘航線軌跡。人力運作必有痕跡,絕不放過一絲異動。”
“人員撤離由我全權統籌。”艾薇收起終端,行事幹脆利落,“據點三百七十二名幸存者,我規劃分層分批撤離路線,全程規避帝國監測,實現無痕轉移。”
任務分工敲定,艙內歸於短暫靜謐。
陸時微俯身,輕輕抱起懷中的爆爆。小家夥眼眶泛紅,小臉緊繃,軟糯嗓音裹挾著細碎哽咽:“麻麻,白叔叔被關起來了嗎?我們是不是救不到他了?”
稚嫩的問句,衝破艙內緊繃壓抑的氛圍。
陸時微指腹輕輕拭去孩童眼睫的濕意,不作虛妄安撫,輕聲回應:“眼下尚且不能,但我們終會找到他。”
“那他一個人待在黑黑的地方,會不會害怕?”爆爆小手緊緊攥住他的衣襟,指尖微微發顫。
陸時微心頭微沉,地牢之中那道遍體鱗傷、依舊挺直的脊背,瞬間浮現腦海。
他緩聲低語:“白凜川不懼黑暗,亦不懼獨處。”
“那他會難過嗎?”
“會。”陸時微垂眸,嗓音輕緩低沉,“他籌謀已久的全盤布局,被一場突如其來的交易徹底打亂。此人一生,最忌局勢脫離掌控。”
爆爆似懂非懂,將小臉埋入他頸窩,周身縈繞著低落情緒,不再言語。
謝星瀾緩步上前,溫熱掌心輕覆陸時微後腰,語調溫和舒緩,極盡安撫:“不必過度鬱結,先處理眼前要務。撤離何時啟動?”
“即刻出發,連夜撤離。”陸時微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艾薇微微詫異:“天色未明,深夜全員撤離,是否過於倉促?”
“暗夜是最優防護屏障。”陸時微語氣堅定,“淩晨時段為帝國監測盲區,分批分流轉移,可最大程度規避暴露風險。你即刻前往艦庫對接磐石,統籌所有運輸艦船整備工作。”
“撤離梯隊如何劃分?”艾薇立刻追問細節。
“第一梯隊,優先轉移Omega實驗幸存者與傷病人員。”陸時微部署縝密,“這類人群體質孱弱,無法承受奔波動蕩,必須優先安置於安全區域。第二梯隊由戰鬥編製人員與技術骨幹組成,隨主力星艦機動撤離。最後僅留少量值守人員斷後,將據點暴露損耗降至最低。”
“收到,我即刻調度落實!”
艾薇轉身快步離艙,奔赴艦庫對接人員調度。謝星瀾亦移步駕駛艙,啟動星艦引擎,著手航行係統全域整備。
陸時微抱著爆爆佇立舷窗前,目光掠過據點內整齊排布的休眠艙。
三百七十二人,於亂世之中輾轉流離,好不容易覓得一方安穩棲居,轉瞬便要再度踏上遷徙征途。
“爆爆,”陸時微輕聲開口,“我們去叫醒大家,準備遷移了。”
“嗯!”小家夥用力點頭,強行壓下心底低落,打起精神應聲。
據點應急冷光次第亮起,清淺冷白光線鋪滿綿長走廊。無喧囂慌亂,無擁擠混亂,久經逃亡的抵抗組織成員,早已習慣亂世顛沛的生存常態。所有人行囊提前規整完畢,整齊羅列於艙門兩側,靜待調度指令。
磐石立於活動區正中,手持擴音設備,用沉穩有力的聲線穩住全場秩序:“全員依照既定編組,有序前往艦庫集合!禁止喧嘩奔跑!老人、孩童、傷員優先登艦,服從秩序,穩步撤離!”
人流如一條沉靜的灰色長河,順著規整的走廊緩緩流動。
陸時微抱著爆爆立於走廊拐角,靜靜凝望穿梭而過的每一名成員。
人群中,一道利落身影穩步走來。
是宋辭。
他左手佩戴標誌性銀戒,身著簡約灰色作戰便服,背囊規整利落,步態穩沉規整,絲毫不見Omega實驗體的孱弱。途經拐角時,他與陸時微視線短暫交彙,微微頷首示意,隨即繼續穩步前行。
“麻麻,宋辭哥哥走路好穩呀。”爆扒在陸時微懷中輕聲呢喃。
“他並非普通實驗體。”陸時微目光落於對方沉穩步態,低聲解析,“步態標準、重心極穩,至少接受過三年係統化正規軍事特訓。”
“可他明明是被抓去做實驗的呀?”爆爆滿眼困惑。
“帝國早年強製征召所有檢出Omega基因的現役軍人。”陸時微眸色覆上一層清寒,語氣沉鬱,“名義冠以專項保護,實則直接送入人體實驗室,肆意壓榨實驗價值。”
爆爆小爪驟然攥緊,周身淺藍鱗片蒙上一層暗沉灰藍,氣鼓鼓道:“帝國的壞人太過分了!”
陸時微不再多言,抱著孩童轉身移步艦庫。
首批傷病人員與Omega幸存者悉數有序登艦。中型運輸艦座椅上,一張張蒼白麵容之上,皆凝著不屈的堅毅。一名短發女幸存者透過舷窗,朝陸時微抬手致意。
陸時微抬手溫和回應,目送厚重的運輸艦艙門緩緩閉合。
“陸指揮。”磐石快步上前,壓低嗓音恭敬彙報,“第二梯隊機動人員四十六名,戰鬥員、技術骨幹全數集結待命,隨時可以登艦。”
“全員登上主力星艦。”陸時微指令幹脆。
磐石微微遲疑:“主力星艦為營救任務核心載體,全員登艦,會不會影響後續追蹤部署?”
“營救方案已完成徹底重構。”陸時微神色平靜,決策堅定,“放棄強攻模式,轉為長線溯源滲透,主力星艦全程機動待命,不會幹擾後續任務推進。”
“明白!我即刻安排登艦!”磐石不再遲疑,迅速轉身調度人員。
四十六名骨幹快速登艦,有序填滿星艦貨艙與臨時通道。擁擠的空間裏無人抱怨爭執,所有人默契緘默,靜待啟航指令。
駕駛艙內,謝星瀾完成星艦全域係統自檢,各項航行參數校準完畢。艾薇同步清點完物資儲備,透過通訊頻道傳回訊息:“物資儲備充足,全員登艦完畢,無人員遺漏、無物資缺失。”
陸時微抱著爆爆步入駕駛艙,安穩落座副駕駛位。
“新據點坐標已篩選?”他看向主駕駛位的謝星瀾。
“敲定三處備選點位。”謝星瀾抬手調出全息星圖,三點微光次第亮起,逐一解析優劣,“第一處,組織廢棄深空哨站,隱蔽性極佳,留存基礎防禦架構,唯一短板是設備老化,生命維持係統需一周檢修調試。”
“第二處,小行星帶隱秘據點,隱匿條件頂尖,但空間局促,最大承載量僅百人,無法容納全員。”
“第三處,帝國與中立星域交界廢棄礦業平台,無勢力管控、無監測覆蓋,但完全缺失防禦工事,遭遇突襲便無抵抗之力,風險係數極高。”
陸時微凝視星圖片刻,迅速敲定最終方案:“前往深空哨站。一周檢修周期在可承受範圍內,原生防禦體係完備,足以保全三百七十二人的安全,是當下最優選擇。”
“收到,錄入航線,準備啟航。”謝星瀾鎖定目標坐標,星艦引擎迸發低沉轟鳴,動力係統全麵預熱。
陸時微回眸望向後方貨艙,全員狀態規整,有人閉目調息留存體力,有人低聲核對任務細則,有人細細擦拭隨身武器。
爆趴在他肩頭,探出小腦袋朝貨艙眾人揮手,收獲一片溫柔回應,心底的低落悄然散去大半。
“全員就位,可正常啟航。”艾薇的聲音再度透過通訊器傳來。
謝星瀾沉聲落令:“出發。”
星艦緩緩脫離據點對接艙口,穿越大型合金閘門,駛入茫茫星雲深處。濃密的灰紫色星雲翻湧裹挾,徹底遮蔽身後據點的所有痕跡,封存這段短暫的安穩時光。
艙內歸於平穩靜謐,唯有引擎綿長穩定的低鳴縈繞四周。
陸時微倚坐座椅,指尖無意識摩挲胸口古琴囊。囊中存放著白凜川遺留的信件與核心芯片,是那人賭盡一切留存的關鍵證據。
他低聲呢喃,裹挾著難以紓解的愧疚:“終究,沒能護住所有。”
一隻溫熱手掌輕輕覆上他的手背,力道沉穩溫柔。
謝星瀾目視前方飛速流轉的星雲航道,不曾轉頭,隻以極低的音量獨語相慰:“不必獨自承壓負重。”
陸時微側首望他,冷白儀表微光勾勒出對方緊繃卻溫柔的側臉輪廓,心頭沉鬱稍稍鬆動,輕聲打趣:“不吃醋了?”
謝星瀾指尖微頓,隨即反手緊扣他的十指,掌心滾燙溫熱:“私心仍在。但比起執念於情緒糾葛,我更不願看你孤身背負所有風雨。”
短短一語,撫平滿心沉滯。
陸時微默然片刻,指尖收緊,與他十指相扣,緊緊相依。
腿上的爆爆偷偷睜眼窺望,瞥見交握的雙手,慌忙用小爪捂住眼睛,高高翹起的尾巴尖輕輕晃動,滿是孩童狡黠,奶聲奶氣喊道:“爆爆什麼都沒看見!爆爆乖乖睡覺!”
二人同時垂眸望向懵懂可愛的孩童,眼底的沉重盡數消融,眉眼間一同漾開淺淡溫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