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第39章艾薇的疑惑(下)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268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一周之後,赫爾曼的新指令再次下達,這一次,內容更為嚴苛狠厲:即刻逮捕邊境星域Omega社區所有人員,罪名一律定為涉嫌窩藏帝國要犯陸時微,押回軍部受審。
白凜川帶隊抵達Omega社區時,眼前的場景,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社區裏一片祥和寧靜,人們圍坐在一起,分享著簡單的食物,有白發蒼蒼、行動遲緩的老人,有身懷六甲、滿臉溫柔的孕婦,還有尚在繈褓中、嗷嗷待哺的嬰兒,最年長者已七十歲,最小的不過剛滿月,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是手無寸鐵、毫無反抗之力的平民。
白凜川立在裝甲車旁,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這群無辜的人,神色複雜難辨,周身的冷意淡了幾分,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
身後的士兵們齊齊端起能量槍,屏息凝神,等候著他的進攻指令。艾薇站在隊伍末尾,默默開啟了手中的記錄儀,她心裏清楚,白凜川,大概率又不會遵從這條指令。
“少校,隊伍已準備完畢,隨時可以行動,請您下令。”副官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提醒,語氣裏滿是對赫爾曼指令的絕對遵從。
白凜川垂在身側的指尖,輕輕敲擊了兩下,動作細微,卻泄露了他心底的掙紮。
一邊是頂頭上司的死命令,違抗便是重罪;一邊是手無寸鐵的無辜平民,是他絕不願觸碰的底線。
片刻後,他緩緩抬手,將手中的電子命令書對折兩次,仔仔細細,穩穩塞進了製服內袋,緊貼著心口。
他抬眼看向身後的士兵,目光堅定,語氣沒有絲毫遲疑:“收隊。”
副官一臉錯愕,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連忙上前勸阻,聲音急切:“少校!這是赫爾曼大人的直接指令,我們若是公然違抗,後果不堪設想,輕則革除軍職,重則性命不保啊!”
“我再說一遍,收隊。”白凜川驟然轉身,淩厲的目光掃過每一位士兵,最終定格在副官臉上,周身散發出強大的壓迫感,冷冽又決絕,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我重申一遍,這裏全是無辜平民,誰敢動他們一分一毫,我就地正法,絕不姑息。”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在每一個人心上。士兵們麵麵相覷,不敢多言,副官喉結劇烈滾動,看著白凜川不容違抗的眼神,終究不敢再反駁,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能量槍。
Omega社區門口,一位年輕女子抱著繈褓中的嬰兒,怯生生地望著這群全副武裝、氣勢冷冽的士兵,滿眼惶恐與不安,緊緊抱著懷裏的孩子,往後縮了縮。
白凜川途經她身側時,驟然駐足。
他從口袋裏掏出兩根全新的、未拆封的營養棒,動作輕柔,緩緩塞進繈褓中的嬰兒懷裏,低頭看著那小小的孩子,語氣難得柔和了幾分,低聲囑咐,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善意:“夜裏關好門,別輕易出門,注意安全。”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帶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Omega社區,背影依舊挺拔,卻透著一股孤勇。
艾薇關閉記錄儀,手心早已布滿冷汗,心裏的震驚與疑惑,翻江倒海般,久久無法平息。
跟隨白凜川返回軍部後,艾薇躲在自己的宿舍,反鎖房門,翻開了近幾周偷偷記錄的隱秘數據。
她滑動著數據板屏幕,一條條記錄映入眼簾,讓她渾身發涼:白凜川利用職務之便,暗中查遍了赫爾曼的所有財務往來、家族族譜,甚至連其先祖在上古星際戰爭中的隱秘行動軌跡,都一一排查得清清楚楚。
而這些檔案,全都是帝國最高機密,以白凜川少校的軍銜,根本無權觸碰,哪怕是查看,都是殺頭重罪。可他不僅成功調取了所有機密資料,還完美抹去了所有訪問痕跡,做得天衣無縫——若不是艾薇早在係統後台留有專屬自己的秘密後門,她這輩子,都無法察覺這些隱秘。
他到底在不顧一切地追查什麼?是為了陸時微嗎?
艾薇合上數據板,躺倒在床上,怔怔地望著天花板,滿心的疑惑,快要將她淹沒。
她翻身坐起,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慮,指尖顫抖著,重新點開數據板,在搜索欄裏,輸入了那個讓白凜川不顧一切的名字——陸時微。
按下搜索鍵的瞬間,密密麻麻的資料驟然跳了出來,內容之多,遠超她的預想。
垃圾星孤兒院連續三年的義工記錄、星際醫療站數次無償獻血記錄、社區貧困學校長期支教檔案、幫扶流浪弱者的備案記錄……整整三年時間,那個被軍部定為**通緝犯的少年,始終紮根在最貧瘠、最荒蕪的垃圾星,傾盡所有,幫扶弱小,救下了無數瀕臨絕境的孩子,用自己的力量,溫暖著那顆破敗的星球。
檔案裏,附帶著幾張路人抓拍的照片,畫質模糊,角度歪斜,可照片裏的少年,無一例外都在笑。
對著衣衫襤褸的孩子笑,對著垃圾堆裏撿來的流浪貓笑,對著鏡頭眉眼彎彎地笑,笑容純粹又溫暖,幹淨得沒有一絲雜質,仿佛能驅散垃圾星終年不散的陰霾,照亮所有黑暗。
艾薇盯著其中一張照片,久久失神。
照片裏,少年抱著一個生病發燒、滿臉通紅的孩子,快步奔向醫療站,銀灰短發被風吹起,露出光潔的額頭,他眉頭緊蹙,滿臉焦急,腳步匆匆,可琥珀色的眼眸裏,卻盛著滿滿的溫柔與善意,沒有半分戾氣。
這樣幹淨溫柔、一心向善的人,真的是帝國官方口中,窮凶極惡、罪大惡極的通緝要犯嗎?
艾薇扣上數據板,將其緊緊按在胸口,心髒砰砰直跳。
她心裏已經有了答案,這一切,都是謊言。
是赫爾曼的謊言,是軍部的謊言。
淩晨兩點,夜色深濃,整個軍部都陷入了沉寂,連巡邏的士兵都少了許多。
艾薇從床上起身,換上隱形作戰服,壓下心底的忐忑與緊張,悄無聲息地潛行至白凜川的辦公室門口。
他辦公室的門鎖,還是三年前的舊款電子鎖,安全性極差。艾薇拿出隨身攜帶的專用解鎖工具,動作熟練,不過幾秒,便輕鬆解開了門鎖。
辦公室內一片漆黑,沒有開燈,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白凜川的辦公桌整潔得近乎苛刻,數據板整齊碼放在右上角,筆筒裏的筆擺放得一絲不苟。
艾薇輕點桌麵,喚醒他的個人終端,屏幕亮起的瞬間,終端壁紙赫然映入眼簾,讓她瞬間僵在原地。
灰蒙蒙的垃圾星天空下,連綿的廢鐵山旁,一道模糊卻挺拔的身影靜靜佇立,銀灰短發,淺色衣衫,迎著風沙,身姿依舊堅定——那是她看了無數次的少年,陸時微。
原來,他把他,放在了一睜眼就能看見的地方。
艾薇的指尖在虛擬鍵盤上頓了一瞬,心底的答案愈發清晰,隨即繼續快速操作,越過層層加密文件,翻閱著隱蔽目錄。
終於,在最隱蔽、加密等級最高的文件夾中,她找到了一個無命名的空白文件。
文件創建時間為三天前,最後訪問時間,就在兩小時前。
她屏住呼吸,心髒狂跳,指尖輕點屏幕,緩緩點開了這個文件。
一行觸目驚心的文字,驟然跳出,映入眼簾:
赫爾曼罪證——星際非法人體實驗記錄
艾薇呼吸驟然一窒,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如墜冰窖,滿心都是極致的震驚與恐懼。
她強壓著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緒,指尖顫抖,繼續點開詳情,加載進度條緩慢挪動,每前進一分,她的心跳就快一分,手心冷汗直流,隱形服內襯緊緊黏在皮膚上,又黏又冷,難受至極。
她終於明白,白凜川在查什麼,明白他為何不惜違抗軍令,也要護住那些平民,為何會對陸時微如此在意。
赫爾曼,藏著驚天的秘密。
當進度條緩緩推進至百分之六十七時,身後,突然傳來門鎖轉動的輕微聲響。
細微的聲響,在寂靜的辦公室裏,卻如同驚雷,炸在艾薇耳邊。
她渾身瞬間僵住,動彈不得,頭皮發麻,猛地回頭。
白凜川立在辦公室門口,一隻手還搭在門把上,另一隻手緊握著激光劍,指尖已然按在了啟動鍵上。
走廊的燈光從他身後傾瀉而來,將他的臉龐切割成明暗兩半,一半隱在黑暗中,一半浸在冷光裏,看不清具體神情,唯有那雙深灰色的眼眸,淬著冷冽的寒意,死死鎖定著她。
他緩緩合上辦公室門,門鎖哢嗒一聲落鎖,清脆的聲響,徹底斬斷了她所有的退路。
辦公室內,一片死寂,隻有兩人彼此交錯的呼吸聲,和空氣中彌漫的、一觸即發的緊繃。
艾薇的後背抵著冰冷的辦公桌,指尖下意識攥緊了桌沿,指節泛白,大腦飛速運轉,卻想不出任何脫身之法。她看著步步逼近的白凜川,看著他周身散發出的、屬於上位者的凜冽壓迫感,喉結不自覺滾動,連呼吸都不敢過重。
白凜川沒有說話,一步一步朝著她走來,軍靴踩在光潔的地板上,聲響清脆,卻每一步都像踩在艾薇的心尖上,讓她心頭愈發慌亂。他眼底沒有絲毫情緒,深灰色的瞳仁冷得像冰,褪去了所有對陸時微的溫柔,隻剩軍部少校該有的冷硬與狠厲,仿佛在看一個闖入禁地的入侵者。
直到距離艾薇三步之遙,他才停下腳步,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將人凍結,低沉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裏響起,帶著徹骨的冷意,沒有一絲溫度:“誰派你來的?赫爾曼?”
艾薇心頭一緊,連忙搖頭,指尖微微顫抖,卻強裝鎮定,抬眼對上他冰冷的目光,聲音雖輕,卻格外堅定:“沒有人派我來,少校,我隻是自己想弄清楚真相。”
“真相?”白凜川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愈發冷冽,他目光掃過亮著的屏幕,又落回艾薇身上,帶著審視與戒備,“你知道偷看軍部最高機密,是什麼下場?”
“我知道。”艾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恐懼,目光堅定,“但我更知道,陸時微不是通緝犯,赫爾曼在撒謊,他在掩蓋非法實驗的罪行,你所做的一切,都不是錯的。”
這句話一出,白凜川周身的寒氣,驟然頓了一瞬。
他死死盯著艾薇的眼睛,似乎在判斷她話語的真假,深邃的眼眸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戒備,有遲疑,還有一絲被戳中心事的緊繃。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白凜川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警告,指尖依舊沒有離開激光劍的啟動鍵,隻要艾薇有半分異動,他會毫不猶豫出手,“這些話,若是被赫爾曼的人聽見,你活不過明天。”
“我不怕。”艾薇迎上他的目光,沒有退縮,“我跟著你去了垃圾星,查了陸時微的所有資料,他是幹幹淨淨的人,而你,也從來不是什麼殺戮機器,你隻是在守著自己的底線,在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她看得透徹,白凜川看似冷硬無情,實則心底藏著極致的溫柔與堅守,他違抗軍令、私查機密,從來都不是叛逆,而是為了揭露赫爾曼的罪行,為了保護陸時微,為了守護那些無辜的平民。
白凜川沉默了,周身的凜冽氣息漸漸散去,卻依舊帶著戒備,指尖緩緩從激光劍啟動鍵上移開,卻依舊沒有放鬆警惕。他盯著艾薇,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沉了幾分:“你既然都看到了,就該明白,這件事有多危險。”
“我明白。”艾薇點頭,目光誠懇,“我不會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包括赫爾曼。我隻是……不想看著你一個人背負這些,更不想讓無辜的人蒙冤,讓赫爾曼的罪行被掩蓋。”
辦公室內再次陷入沉寂,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兩人身上,氛圍漸漸緩和,卻依舊帶著一絲微妙的緊繃。
白凜川看著艾薇眼底的堅定與真誠,確認她沒有惡意,緊繃的下頜線微微放鬆,卻依舊語氣冰冷,帶著最後的警告:“今天的事,爛在肚子裏,從今往後,不許再插手,不許再追查,更不許對任何人提起半個字。”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決絕,聲音低沉而鄭重:“這是為了你好,也是為了守住這份證據,我不會讓赫爾曼的陰謀得逞的。”
艾薇看著他眼底深藏的孤勇與堅定,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她知道,自己撞破了白凜川最大的秘密,也卷入了一場足以顛覆軍部的陰謀,而眼前這個看似冷血的少校,正孤身一人,在黑暗裏,守護著他心中的光與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