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章祖母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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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靜立在水晶球中,身著深青色星紋長袍,衣擺繡著流轉纏繞的音符與星圖,銀白長發一絲不苟高綰成髻,鬢邊垂落幾縷碎發,添了幾分溫柔。她懷中小心翼翼捧護著一枚瑩潤發光的蛋,蛋殼上的鎏金紋路,正隨著她的心跳節律明暗閃爍,淡淡的暖意穿透冰冷的水晶壁,緩緩漫溢開來。
陸時微再也繃不住情緒,屈膝跪在水晶球前,滾燙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順著蒼白的臉頰砸在地板上,渾身控製不住地微微發顫。
“時微,別哭。”祖母的聲音溫軟得像春日晚風,一雙琥珀色眼眸盛滿化不開的慈愛,“我的孩子,我等你,已經等了太久太久。”
陸時微抬手狠狠擦去臉上的淚水,喉結劇烈滾動,嗓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滿是哽咽:“祖母……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星遊者……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祖母沒有直接應答,隻是緩緩抬手。霎那間,水晶球內的光芒驟然變幻,一幅幅塵封了千年的星海往事,如同光影電影般,在陸時微、謝星瀾與爆爆眼前緩緩鋪展。
那是一場覆滅整片星海的殘酷戰爭。漆黑無垠的宇宙中,無數戰艦交錯穿梭,炮火撕裂厚重的天幕,刺眼的火光將冰冷的星海照得亮如白晝。
星遊者的艦隊通體瑩白,艦身刻滿流轉的發光符文,宛若一群優雅聖潔的白鯨,在星海中靈活遨遊;而帝國的艦隊通體漆黑,炮口吞吐著毀滅的烈焰,如同猙獰殘暴的黑色巨獸,散發著冰冷的殺伐之氣。
起初,兩軍並肩作戰,默契配合,共同對抗來自域外的未知強敵,守護著星海的和平。可就在星遊者艦隊衝鋒在前,拚盡全力牽製敵人主力時,身後的帝國戰艦,竟毫無征兆地調轉炮口,對著昔日盟友,發起了最致命的背後突襲。
一艘艘瑩白的星遊者戰艦在劇烈的爆炸中崩解,化作漫天飛濺的殘骸,如同飛雪般飄散在冰冷的宇宙間,寂靜的星海中,仿佛回蕩著無數亡魂無聲的悲鳴。
陸時微猛地捂住嘴,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溢出,淚水再次決堤。謝星瀾立在他身後,深灰色的眼眸被漫天爆炸火光填滿,呼吸驟然粗重,胸口劇烈起伏,周身壓抑的戾氣隱隱外泄,心底翻湧著難以遏製的滔天震怒。
爆爆縮在陸時微的懷裏,小爪子死死捂住圓溜溜的眼睛,隻敢從指縫偷偷往外瞄,小身子止不住地輕輕戰栗,小聲呢喃:“麻麻……好可怕……好多火……”
畫麵驟然跳轉,定格在最終的訣別一幕。
祖母獨自站在逃生艙前,淚痕爬滿了蒼白的臉頰,眼底卻透著決絕的堅定。她小心翼翼地將那枚發光的守護者之蛋送入艙內,指尖溫柔摩挲著蛋殼,設定好跨越星海的航行坐標,看著逃生艙的艙門緩緩閉合。
“活下去。”她對著緊閉的艙門,聲音帶著撕裂般的痛楚與期盼,“我的孩子,總有一天,會有人拚盡全力來愛你、守護你。”
逃生艙緩緩發射,轉瞬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深邃的星海深處。祖母毅然轉身,直麵著蜂擁湧入的帝國士兵,抬手凝聚起全身星能,畫麵在此刻戛然而止。
“星遊者,是宇宙的音律師。”祖母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歲月沉澱的滄桑,“我們以音律孕育生命、操控星能,甚至能引星辰改道,護佑星海生靈。帝國先祖,曾是我們最信任的盟友,我們曾並肩作戰,共抗過更可怖的域外之敵。”
她話音一頓,語氣裏瞬間染上徹骨的寒涼與失望:“可他們忌憚我們的力量,貪圖星遊者的星能秘術,最終,選擇了背叛。”
謝星瀾喉結重重滾動,啞聲開口,語氣裏帶著難掩的怒意:“爆爆……它就是那枚蛋裏的守護者?”
“它是最後一位星遊者,是星海最後的守護者。”祖母溫柔的目光落在陸時微懷裏的爆爆身上,眼眸裏盛滿心疼與憐惜,“當年我親手封印了它的蛋,以星遊者的本命音律隔絕了所有生命波動,讓它在宇宙中沉睡千年。唯有流淌著星遊者血脈的人,以純粹的愛意與溫暖體溫,方能喚醒它、孵化它。”
陸時微垂眸,靜靜凝望懷裏的爆爆。小家夥正好奇地歪著小腦袋,盯著水晶球裏的祖母虛影,大眼睛一眨一眨,尾尖的星形印記泛著淡淡的柔光,懵懂又可愛。
“時微,你的體內,同樣流淌著純正的星遊者血脈。”祖母的目光溫柔而鄭重地落在陸時微身上,一字一句道,“我的女兒,你的母親,當年違背族規,愛上了一位帝國軍人。那是族中禁忌之戀,可他們是真心相愛,我便選擇了祝福。隻可惜,她走得太早,沒能陪在你身邊長大。”
陸時微身形猛地一晃,塵封多年的模糊回憶瞬間湧上心頭——母親溫柔的眉眼、臨終前緊握他小手的模樣、欲言又止的不舍,此刻全都清晰浮現,心口傳來密密麻麻的絞痛。
“原來……我不是孤兒。”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快要被空氣吹散,眼底滿是茫然與酸澀,“我還有家人……還有血脈相連的親人……”
爆爆立刻從他懷裏探出頭,軟乎乎的小爪子輕輕拍著他的臉頰,奶聲奶氣地安撫:“麻麻不哭不哭,爆爆陪著麻麻,爆爆是麻麻的家人呀。”
陸時微緊緊抱緊懷裏的小家夥,下巴輕輕抵在它毛茸茸的小腦袋上,滾燙的眼淚滴落在它粉色的鱗片上,帶著溫熱的溫度。
謝星瀾緩緩蹲下身,掌心輕輕覆在陸時微的肩膀上,沉穩的力道,帶著無聲的支撐與陪伴。
“你從來都不是孤身一人。”他低沉有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柔又堅定,“你還有我,還有爆爆,我們都是你的家人。”
陸時微緩緩抬頭,淚眼朦朧中,恰好撞進謝星瀾深灰色的眼眸裏。那雙平日裏總帶著散漫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滿了全然的認真與心疼,清晰地映著自己泛紅的眉眼。
水晶球中的祖母,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溫柔釋然的弧度。
“時微,爆爆需要你,整片星海的生靈,也需要你。”她的聲音愈發輕柔,滿是懇切地叮囑,“別重蹈我們的覆轍,別讓仇恨吞噬你的本心。仇恨隻會催生更多毀滅,唯有愛與守護,才能締造新生。”
陸時微抬手擦去臉頰殘留的淚水,眼底的脆弱褪去,染上堅定的光芒,鄭重點頭:“我記住了,祖母,我不會被仇恨裹挾,會好好守護一切。”
話音落下,祖母的虛影開始慢慢變淡,水晶球內的光芒也逐漸消散。她轉頭看向身側的謝星瀾,唇瓣輕啟,說了一句隻有兩人能聽見的低語。
謝星瀾瞳孔猛地收縮,渾身驟然僵在原地,唇線緊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指尖下意識收緊,心底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保護好他們。”祖母的最後一聲叮囑,帶著無盡的遺憾與托付,緩緩傳來,“當年我沒能護住你的族人,如今,我將他們托付給你。切記,一定要小心格裏芬家族的人。”
謝星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震驚,所有情緒盡數收斂,鄭重頷首,許下無聲的承諾:“我以星遊者後裔之名起誓,拚盡一切,護他們周全。”
陸時微依舊跪在原地,抱著爆爆,久久未曾起身。謝星瀾就靜靜地蹲在他身側,默默陪伴,不發一言。
許久之後,爆爆歪著小腦袋,眨著圓溜溜的大眼睛,軟聲開口,打破了靜謐:“麻麻,奶奶說爆爆是最後一個星遊者,星遊者是什麼呀?是好吃的小零食嗎?”
陸時微被小家夥天真的話逗得輕笑出聲,眼淚還掛在臉頰,笑聲帶著淺淺的哭腔,眉眼瞬間柔和下來:“傻小家夥,不好吃的。星遊者是守護星海的人,是……我們最親的家人。”
“哇!那爆爆有好多好多家人啦!”爆爆立刻掰著小爪子,一臉認真地數了起來,“有麻麻,有謝煩煩,有漂亮奶奶,還有天上好多好多星星!爆爆好幸福呀!”
謝星瀾起身,伸手輕輕攥住陸時微的手腕,微微用力將他拉起。陸時微跪坐太久,雙腿早已發麻,起身時身形微微一晃,謝星瀾下意識伸手,穩穩扶住了他的腰側。
兩人距離驟然拉近,溫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陸時微鼻尖縈繞著謝星瀾身上淡淡的金屬冷香,混著一絲營養棒的清甜氣息,莫名讓人安心,心跳不自覺漏了一拍,臉頰瞬間泛起薄紅。
謝星瀾指尖觸碰到他腰間的瞬間,耳尖飛速泛紅,連忙收回手,偏過頭掩飾眼底的慌亂,快步朝著門口走去:“此地不宜久留,回聲港的能量即將耗盡,我們盡快離開。”
陸時微抱著爆爆,緩步跟在身後,走到控製室門口時,驟然駐足,回眸凝望這片承載了過往與真相的空間。
穹頂徹底陷入黑暗,牆壁上的符文依舊明暗閃爍,像無數雙溫柔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他,傳遞著跨越千年的期許。
“祖母。”他輕聲呢喃,語氣無比堅定,“我一定會護好爆爆,守住星海的和平,不辜負你的期望。”
三人沿著原路折返,爆爆趴在陸時微的肩頭,小尾巴輕快地甩動著,時不時蹭蹭他的脖頸,滿是雀躍。
“麻麻。”
“嗯,怎麼了?”
“奶奶長得好好看呀,和麻麻一樣溫柔好看。”爆爆仰著小腦袋,軟乎乎地蹭著他的脖頸,聲音甜糯軟糯,“爆爆好喜歡奶奶。”
陸時微的笑意愈發柔和,指尖輕柔梳理著爆爆背上的鱗片,眉眼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奶奶會一直陪著我們的。”
謝星瀾走在最前方,腳步忽然駐足。
陸時微腳步來不及停下,險些撞上他的後背,連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鼻尖堪堪擦過他的肩頭,臉頰瞬間升溫:“怎麼了?”
謝星瀾緩緩轉身,神情無比嚴肅,深灰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陸時微從未見過的陰鬱,周身的氣息瞬間沉了下來,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你祖母最後,單獨跟我說了一句話。”他壓低聲音,語氣凝重無比,“她讓我,一定要小心格裏芬家族的人。”
陸時微心頭猛地一沉,呼吸驟然一窒:“格裏芬家族?是帝國的家族嗎?”
“沒錯。”謝星瀾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左耳的星形耳釘,眼底閃過冷意,“帝國軍部高層中,赫爾曼,便是格裏芬家族的直係族人。他,正是當年背叛星遊者、發動突襲的家族後人。”
爆爆立刻從陸時微肩頭探出頭,小爪子緊緊攥成小拳頭,奶聲奶氣卻帶著十足的怒意:“原來是壞人家族!爆爆以後見到他們,一定要把他們打跑,保護麻麻和謝煩煩!”
謝星瀾瞥了一眼氣鼓鼓的小家夥,唇角扯出一抹毫無笑意的弧度,語氣冷冽:“格裏芬家族追尋爆爆已久,從不是為了帝國的安危,而是覬覦爆爆身為星遊者的血脈,想要提取它的星能血液,製造不死軍團,稱霸整片星海。”
陸時微下意識將懷裏的爆爆抱得更緊,心底湧起極致的不安,指尖微微發顫:“原來如此……所以祖母才會把蛋藏在垃圾星,那裏最不起眼,最不容易被格裏芬家族察覺。”
“沒錯。”謝星瀾轉身繼續前行,語氣冰冷刺骨,“如今全星係鎖定我們的獵犬追蹤係統,全都是赫爾曼在暗中操控。”
走廊盡頭,拾荒者號飛船的輪廓清晰映入眼簾,爆爆瞬間興奮起來,拍著小爪子歡呼:“飛船!我們回家家啦!爆爆要回飛船吃小蛋糕!”
陸時微看著小家夥純真爛漫的笑臉,腦海裏反複回蕩著祖母那句叮囑——不要被仇恨吞噬本心。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不安與憤怒,抱著爆爆邁步走進飛船。
謝星瀾站在飛船舷梯旁,回眸凝望黑暗中沉寂的回聲港,它宛若一頭沉睡千年的巨獸,默默守護著星遊者最後的秘密。
“多謝。”他輕聲低語,不知是對逝去的祖母,還是對這座守護了千年的空間站。
飛船緩緩駛離停泊港,朝著浩瀚星海疾馳而去。
陸時微落座後,伸手給爆爆係安全帶,小家夥卻扭來扭去,小爪子胡亂揮舞,一臉抗拒:“不要綁!爆爆不要綁安全帶,綁住不舒服!”
“不係安全帶,飛船起飛會顛簸,會傷到爆爆的。”陸時微輕輕按住它亂動的小身子,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乖乖聽話,係好我們才能回家。”
爆爆嘟起**的小嘴,鼓著腮幫子,雖滿臉不情願,卻還是乖乖不動,任由陸時微小心翼翼係好安全帶,小聲嘟囔:“好吧,看在麻麻的麵子上,爆爆就勉為其難聽話啦。”
謝星瀾在操控麵板上飛速操作,引擎全力運轉,飛船瞬間躍入超空間航道。
陸時微倚著舷窗,凝望外麵的景象。超空間內的星光被拉成綿長的彩色光線,宛若無數根發光的琴弦,唯美又震撼,像極了星遊者音律的模樣。
“祖母。”他在心底默默默念,眼神愈發堅定,“我會護好爆爆,也會護好星瀾,守護好我們在意的一切。”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駕駛座上專注操控飛船的謝星瀾。
恰好此時,謝星瀾也轉頭回望,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猝然相撞,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誰都沒有移開視線。
謝星瀾先是一愣,耳尖再次泛起淡淡的薄紅,隨即恢複往日散漫的模樣,眼角微微上挑,唇角勾起淺淺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戲謔:“一直盯著我看做什麼?我臉上沾了什麼東西?”
陸時微的臉頰瞬間發燙,也跟著彎起唇角,眉眼溫柔,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凝望著他,眼底藏不住的情愫,在星光下一覽無餘。
爆爆在座椅上扭來扭去,突然大聲喊道:“我知道啦!謝煩煩臉上有飯粒!麻麻才一直看你!”
謝星瀾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臉頰,一臉茫然疑惑:“哪來的飯粒?我根本沒吃東西。”
“那就是有鼻屎!”爆爆仰著小腦袋,一臉認真地補充,小模樣煞有介事。
陸時微再也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清脆的笑聲驅散了所有悲傷與凝重,讓整個船艙都變得溫暖明亮起來。
飛船在超空間中疾馳,身後是守護千年、承載真相的回聲港,身前是未知卻充滿牽絆與希望的星海。他們帶著過往的真相與未來的期許,奔赴屬於自己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