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章暗處的眼睛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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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黃色風沙裹著鐵鏽碎渣,在昏蒙天光裏狂旋成霧,廢棄艦體與金屬廢堆壘成的死寂山丘,在塵霧中若隱若現。三艘銀灰色帝國軍用偵察機撕破暗沉天際,引擎轟鳴如淬冰的鼓點,冷硬規整,朝著嵌在垃圾山縫隙的破舊飛船急速逼近。機翼寒光凜冽,掃過風沙,鋪天蓋地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住渺小的飛船,連風沙都似被這股氣息凝滯,停滯在半空。
    飛船艙內,陸時微剛將金屬碗輕擱在桌沿,對麵的謝星瀾驟然抬手。
    沒有言語,掌心朝下,指尖輕壓兩下,動作輕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指令,那雙常年半眯的深灰色眼眸猛地徹底睜開,瞳孔驟然收緊,寒光銳利如刀,死死鎖死艙門方向。周身慵懶的氣息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獵食者般的敏銳,像嗅到血腥氣的孤狼,脊背瞬間繃緊。
    陸時微心下一緊,無需多言,立刻收緊手臂將爆爆摟進懷裏,胸腔裏的呼吸驟然屏住,連心跳都漏了半拍,周身肌肉瞬間繃成拉滿的硬弓,指尖泛著青白。
    空氣裏很快滲入異樣聲響——引擎轟鳴起初遙遠微弱,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逼近,絕非民用飛船雜亂的噪響,是帝國軍專屬的、節奏精準的規律轟鳴,一聲接一聲,清晰鑿入耳膜。
    三聲。整整三艘。
    謝星瀾身形一閃,快步貼到艙門側邊,指尖輕掀門縫往外瞥了一眼,旋即回頭,唇瓣開合,用無聲嘴型吐出兩個冷冽字眼:帝國軍。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依舊是唇語,一字一頓:追你們的。
    陸時微的心猛地一沉,直直墜向穀底,渾身血液仿佛瞬間被凍成冰碴。他以為總算能喘口氣,沒想到追兵來得如此之快,連片刻安穩都不肯予。
    “跟我走。”謝星瀾壓低聲音,氣聲輕得幾乎被風沙聲吞沒,語氣裏沒了往日散漫,動作迅捷利落,與慵懶神態形成極致反差,像驟然換了個人。
    他輕拉艙門,側身示意陸時微跟上,腳步放得極輕。爆爆敏銳察覺到緊繃氛圍,周身粉色鱗片瞬間褪成淺橙,小尾巴死死纏上陸時微小臂,身體微微發顫,鼻尖不停抽動,瘋狂嗅著陌生的危險氣息。
    兩人一獸快步穿過走廊,謝星瀾步速極快,每一步都精準踩在金屬地板接縫處,避開空心易響的區域,落地無聲。陸時微跟在身後,幾乎聽不到他的腳步聲,心底愈發篤定——這個人受過專業潛行訓練,絕非普通拾荒者。
    走廊盡頭立著一扇厚重合金密閉門,謝星瀾指尖飛快敲擊牆麵控製板,按鍵聲細碎急促,艙門緩緩滑開,露出一個狹小逼仄的暗艙。
    暗艙不過兩米長、一米寬,高度僅容一人直立,內部堆滿廢舊零件與纏繞電纜,機油味濃烈刺鼻,混著灰塵的悶濁氣息,撲麵而來,讓人窒息。
    “進去。”謝星瀾側過身,沉聲催促,聲線壓得更低。
    陸時微抱著爆爆彎腰鑽入,狹小空間讓他不得不蜷縮起身子,後背抵著冰冷金屬壁。謝星瀾緊隨其後擠入,反手合上艙門,門板閉合的瞬間,外界聲響被徹底隔絕,隻剩黑暗裹挾周身,還有彼此輕淺卻急促的呼吸聲,在密閉空間裏被無限放大,像敲在耳膜上。
    暗艙太過擁擠,三人緊緊相貼,陸時微能清晰感覺到身後謝星瀾的胸膛緊貼著自己後背,溫熱呼吸掃過發頂,混著淡淡的機油氣息。爆爆被擠在兩人中間,不舒服地扭動小身子,鱗片蹭著布料,發出細碎聲響,小爪子下意識抓著陸時微的衣角。
    外界引擎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此刻已能清晰分辨,是三架軍用偵察機垂直降落——金屬機翼摩擦空氣的尖嘯聲、起落架撞擊地麵的悶響,近在咫尺,仿佛就停在飛船之外,震得艙壁微微發顫。
    緊接著,軍靴腳步聲傳來。
    整齊、沉重,踩在金屬通道上,發出“篤篤”的脆響,數量眾多,步步逼近,每一聲都像踩在陸時微的心尖上,帶著軍隊獨有的壓迫感,讓人呼吸發緊,喉間泛著幹澀的鈍痛。
    爆爆徹底躁動起來,小鼻子瘋狂抽動,嗅到帝國軍身上的硝煙與冷硬氣息,周身鱗片從淺橙轉為深橙,隱隱泛著光,身體繃得筆直,本能地想要嘶吼、噴火,死死護在陸時微身前。
    陸時微心頭一緊,立刻抬手捂住它的小嘴,指腹緊緊按牢,嘴唇貼著它的額頭,氣聲輕得如同蚊蚋:“噓……乖,別出聲。”
    爆爆尾巴劇烈顫抖,不是恐懼,是血脈裏護主本能的翻騰。它拚命忍著,大眼睛在黑暗中瞪得滾圓,腮幫子鼓鼓的,硬生生將嘶吼咽回喉嚨,小身子卻止不住地緊繃,鱗片蹭得陸時微掌心微微發疼。
    身旁的謝星瀾毫無慌亂,指尖在暗艙隱蔽的控製麵板上快速操作,動作精準流暢,沒有半分遲疑。他依次關閉飛船主電源,啟動幹擾程序,指尖翻飛間,暗艙外燈光盡數熄滅,整艘飛船陷入死寂的黑暗,連一絲微光都無。
    腳步聲終於停在暗艙門外。
    士兵交談聲清晰傳來,語氣敷衍卻帶著命令的壓迫:“這破船還能啟動?”
    “仔細檢查,上頭下令,任何線索都不能漏。”
    一道白色手電光束從門縫掃入,在黑暗中劃下一道刺眼亮線,險些照到爆爆尾巴。陸時微心頭一緊,立刻將小家夥往懷裏死死按牢,用自己的身體徹底擋住,後背抵著冰冷艙壁,呼吸瞬間停滯,連指尖都僵住。
    就在這時,意外突生。
    爆爆被憋得打了個嗝。
    聲響不大,卻在死寂暗艙裏,如驚雷炸響,刺耳至極。緊接著,一縷橘紅色小火星從它鼻孔竄出,在黑暗中閃了一瞬,轉瞬熄滅,留下一絲極淡的焦糊氣。
    陸時微心跳漏拍,渾身血液瞬間凝固,整個人定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盤旋在腦海:完了,被發現了。
    門外腳步聲戛然而止,空氣瞬間凝滯,連風沙聲都似消失。
    “剛才什麼聲音?”
    “不清楚,開門看看!”
    手電光束驟然變亮,有人伸手抓住艙門把手,金屬摩擦聲刺耳響起,門板被微微拉動——
    千鈞一發之際,謝星瀾指尖狠狠按下最後一個按鍵。
    噼裏啪啦——
    劇烈電流爆裂聲從艙外傳來,尖銳刺耳,牆壁縫隙瞬間竄出明藍色電火花,濃煙順著門縫緩緩滲入,濃烈的焦糊味彌漫開來,嗆得人喉嚨發緊。
    “操!電路短路了!”門外士兵怒罵一聲,語氣裏滿是忌憚與慌亂。
    “這破船早就報廢了,別在這浪費時間,萬一觸電得不償失!”
    “可是上頭的命令……”
    “命重要還是命令重要?走!”
    腳步聲雜亂響起,快速朝著遠處退去,沒有半分停留。沒過多久,引擎聲再次響起,這次是升空轟鳴,由近及遠漸弱,最終徹底消失在風沙裏。
    直到此刻,陸時微才敢鬆開捂住爆爆的手,大口大口喘息,憋了許久的氣息終於宣泄而出,胸口劇烈起伏,指尖還在控製不住地微顫,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爆爆從他懷裏探出頭,大眼睛眨了眨,委屈地蹭了蹭他的脖頸,小聲哼唧了一下,滿是後怕,小身子還在微微發抖。
    “沒事了,都沒事了。”陸時微抬手**它的頭頂,聲音帶著未散的顫音,語氣卻滿是溫柔,輕輕拍著它的背。
    謝星瀾緩緩推開暗艙門,外麵走廊一片狼藉,幾根電纜被燒得焦黑卷曲,牆壁上布滿煙熏痕跡,黑灰簌簌掉落,空氣中飄著濃烈的焦糊味,嗆人鼻息。
    陸時微看著眼前景象,抬眸看向謝星瀾,聲音依舊發緊:“你剛才做了什麼?”
    “觸發飛船老舊電路,讓他們以為是自然短路報廢。”謝星瀾抬手抹了把額頭,指腹蹭上一道黑色油漬,語氣看似輕鬆,可陸時微清晰看到他指尖在輕顫——那是腎上腺素飆升後的本能反應,絕非表麵這般淡然。
    爆爆從陸時微懷裏跳下來,小爪子踩在焦黑電纜上,好奇低頭嗅聞,隨即打了個噴嚏,噴出一團黑灰,弄得周遭滿是塵土,全然沒了剛才的緊張氛圍,像個沒心沒肺的小團子。
    謝星瀾看著它這副模樣,唇角不自覺向上彎了彎,眼尾微微鬆弛,是不加掩飾的柔和笑意,連眼神都柔和了幾分。
    可這份笑意轉瞬即逝,他快步蹲下身,伸手將爆爆輕輕抱進懷裏,指尖撫上它額頭的鱗片,神情驟然凝重,眼神專注地盯著那片鱗片,細細端詳,眉頭越皺越緊。
    “怎麼了?”陸時微心頭一緊,連忙湊過去,語氣裏滿是慌亂,指尖下意識伸出。
    謝星瀾沒有立刻回答,指尖輕輕按在爆爆額頭鱗片上,那片鱗片比別處更透亮,隱隱透出淡藍色微光,絕非爆爆自身的橘色光暈,是一股冰冷的、外來的能量印記,像一枚烙印,死死嵌在鱗片裏。
    “這是什麼?”陸時微盯著那抹藍光,呼吸一窒,心底的不安如潮水般湧來,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發顫。
    謝星瀾緩緩站起身,臉色比剛才麵對帝國軍時還要沉冷,語氣凝重得像淬了冰的鐵:“他們給爆爆裝了獵犬係統,專門追蹤生物兵器能量波動,它已經被徹底鎖定了。”
    陸時微渾身一僵,死死盯著爆爆額頭的藍光鱗片,指尖攥得發白,指甲幾乎嵌進肉裏:“能去掉嗎?”
    “能,但不是現在。”謝星瀾將爆爆遞回陸時微懷裏,轉身朝著走廊深處走去,腳步比剛才快了幾分,“這印記會持續發射定位信號,帝國軍隨時能循著蹤跡找來,我需要時間做屏蔽裝置。”
    陸時微快步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終於問出藏在心底許久的問題:“你為什麼要幫我們?你到底是誰?”
    謝星瀾腳步驟然頓住,背對著他,身形僵了一瞬,沒有回頭,肩膀微微緊繃:“謝星瀾,我說過隻是無聊,你呢?叫什麼?”
    “這不是理由。”陸時微語氣堅定,不肯退讓,聲音裏帶著幾分較真。“陸時微”
    謝星瀾沉默片刻,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像壓著難以言說的過往:“就當我,欠了別人的別再問了。”
    說完,他再次邁步前行,不願多談,背影透著一絲難以靠近的疏離。
    爆爆趴在陸時微肩頭,圓溜溜眼睛盯著謝星瀾背影,忽然脆生生開口,聲音清亮,在寂靜走廊裏格外清晰:“謝煩煩。”
    謝星瀾猛地僵在原地,緩緩轉過身,眼底滿是錯愕,盯著爆爆,語氣帶著幾分不敢置信,甚至微微揚了調:“你叫我什麼?”
    “謝煩煩!”爆爆又重複一遍,小尾巴歡快地搖來搖去,眼睛彎成兩輪小月牙,滿是親昵,小腦袋還晃了晃。
    謝星瀾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無奈地歎了口氣,唇角扯出一抹柔和的弧度,沒再反駁,聲音裏帶著一絲縱容:“行吧,煩煩就煩煩。”
    陸時微看著他的背影,緊繃的唇角不自覺彎了彎,心頭的緊張稍稍消散,連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可這份笑意僅維持一瞬,便徹底消失。他低頭看向爆爆額頭那抹淡藍色印記,眼神重新變得沉重,像壓了一塊巨石。
    獵犬係統,帝國軍的追捕,永遠不會停止。他們終究是被追殺的人,無處可逃,步步驚心。
    窗外,垃圾星風沙愈發狂暴,狠狠拍打著船體,發出嗚嗚的聲響,如泣如訴。遠處地平線上,一道微弱燈光在黑暗中閃爍,那是另一艘路過飛船的訊號燈,像藏在黑暗裏的一隻眼睛,窺探著周遭。
    陸時微緊緊抱緊爆爆,指尖用力到泛白,指節泛著青白,將臉埋在爆爆柔軟的鱗片裏,感受著那一絲暖意,眼底卻覆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重。
    這顆荒蕪的垃圾星上,不是所有路過的人,都是好心人。暗處的眼睛,從未離開,正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伺機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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