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明天能早起，賀錚早早地就睡下了。
    外麵稍有動靜，他就醒過來了。黃氏過來叫他時，他把衣服都穿好了。
    東西早就收拾好了，賀錚提著兩個包袱出來。
    黃氏站在門口，手裏提著燈籠，小聲說：“車在外麵等著了。”
    “嗯。”賀錚用冷水拍了拍臉，抓緊時間用牙粉揩了牙，這才拎著兩個包袱往外走。
    黃氏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車邊放了一張小凳子，賀錚踩在上麵進了馬車。
    黃氏舉起一手舉起一個燈籠，微暗的光線籠罩在她臉上，眼裏的母愛濃得快要溢出來了。
    “這個拿到路上吃。”
    賀錚都沒反應過來，她就把一個荷葉包裹，和一個摸起來溫熱觸感的竹筒塞了進來。
    難以想象黃氏要起得多早才能掐著點把這些東西做好。
    “娘，你不會一晚上都沒有睡吧？”
    賀錚吃驚地說。
    “我睡了的，你別管我了，到學院要好好念書，不要操心家裏。”黃氏說。
    “我知道了，你記得答應我的，不許再給人漿洗衣服了。”賀錚又說了一遍。
    漿洗和縫補衣服的活太累人了，而且收入也不多。黃氏的兩隻手身上全是一個又一個的裂口。昨天夜裏，他把話掰開揉碎說了許多。知道黃氏是閑不住的，他就提儀黃氏去店鋪幫忙，黃氏全都答應了，為了他能安心在學院讀書。
    “可以走了。”
    該說的都說了，和黃氏無話可說了，賀錚這才吩咐車夫。
    黃氏提著燈籠讓到一邊，下意識地追著馬車跑了幾步。
    “小郎君，**在後麵追哩。”車夫說。
    賀錚心情複雜，撩開車簾往後麵看了好幾眼。
    隻見黃氏的步子越來越慢，最終無力地停在了原地，漸漸變成了一個小黑點，直到再也看不見。
    “小郎君坐好，我們得快點了。”車夫提醒他坐好。
    賀錚縮回車裏坐穩，之後輕輕打開了荷葉包。
    裏麵是四個煎得兩麵金黃的肉餅，聞起來就很香。
    再打開竹筒蓋子，裏麵是熬得軟爛的白米粥。他喝了一口，甜絲絲的，應該是放了白糖。
    吃一口餅，再喝一口湯，既解膩又暖胃，冰冷的身體很快變得暖洋洋。
    天亮漸亮，外麵的行人也多了起來。
    賀錚在馬車的顛簸中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道什麼時候馬車停了下來，車夫撩開車簾子，讓外麵的光線流進來。刺目的天光照在賀錚臉上，刺得他立馬睜開了眼睛。
    車夫憨厚的臉上掛著笑容：“小郎君，到青州書院了。”
    青州書院地處偏僻，原是一位前朝大儒所建，現任院長為他的後人。裏麵建有一座藏書院，還有寬闊的跑馬場，包括學生住的宿舍，師生吃飯的食堂在內，皆是豪紳地主捐錢立起來。裏麵的學生來自於各國各地，教員更是臥虎藏龍，有考上進士，拒絕入朝為官的，也有從朝廷辭官又到書院發揮餘熱的。
    賀錚提著行李走進學院，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有種一朝回到大學的錯覺。關於這個書院的記憶紛至遝來，他一時有些頭暈眼花，幾乎沒有抬腳的力氣。
    ”賀錚？！”一個聲音響起，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
    不等他整理好思緒，一個人就衝了過來，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聽說你生病了？我正想拉著人去看看你，你就又回來了，看你這樣是身體大好了。你能回來。我太開心，咱們兄弟又能在一起吃喝玩樂了。”
    賀錚按了下那這的肩膀，抬眼看向眼前的人：“我是來讀書的，不是來吃喝玩樂的。””
    那人愣了下，他覺得賀錚像變了一個人，都不像那個愛慕虛榮，又故作大方的書生了。
    “你吃錯藥了？”
    一個人不可能有這麼大的變化，他下意識地說了出來。
    “田鵬，我不想再混下去了，我娘讓我好好讀書。”賀錚神色平靜地說。
    田鵬哈哈大笑起來，邊笑邊說：“就你？還好好讀書？我認識你多久了，你什麼德性，我還不知道嗎？在我麵前就不必裝了，師長又不在麵前，你這樣有意思嗎？”
    “賀錚！”另一個聲音響起，聽起來有些嚴肅。
    田鵬明顯身體抖了下，左右張望著想要逃跑。
    “完了完了，讓他抓住準沒好事。”
    他嘴裏嘀咕著，眼角餘光瞥到賀錚一臉淡定，頓時一陣無語。
    這小子真是變了，是連學院有名的閻王也不怕了。
    程子宜是學監之一，號稱青州書院最嚴厲的學監，調皮的書生見到他就頭疼，他像唐僧一樣念叨你，引據經典地勸說你，直到你堅持不住地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