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錚回到房間坐到桌子前，心裏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這樣坐下去也沒有意義，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書還是要讀的，可能暫時用不到，他相信早晚會用到。有句話不是說麼，書到用時方恨少嘛。學到自己肚子裏就是自己的，這是誰都拿不走的底氣。
    賀錚隨手拿起一本書，他以為自己會有陌生感，字認識他他不認識字之類的。出乎他意料的，原主的記憶都在，隻要他眼睛看到的，腦子裏就會出現一些相關的畫麵。從頭看到尾，基本上很順暢，偶爾也會碰上磕磕絆絆的地方，他決定拿筆抄寫幾遍，最好能記到心裏去，遇到學問好的人，再謙虛地跟人請教。
    磨墨的時候，他心裏還有一絲忐忑，因為他的毛筆字寫得不好。事實證明他想多了，這具身體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當毛筆的筆尖落在紙上麵，自然而知就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剛開始寫還有一點滯澀感，後來就變得通暢起來。
    寫完一篇，他站起腰正欣賞時，外麵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賀錚！賀錚！哎呀，你別躲在屋裏了，快點出來。”
    賀錚慌忙放下毛筆，想也不想地走出去。
    “怎麼了？”
    院門大開著，兩個青年站在院子裏，臉上都掛著焦急的表情。
    一個高又壯，一個矮又白。
    高一點的說：“你姐要跟賀誌學拚命呢，馬上就要鬧出人命了，你坐得住嗎？”
    賀錚心裏一急，關上門就跟他們走了。
    “快跟我說說怎麼回事，我姐怎麼會跟人拚命。”
    也好讓他提前想出一個對策來，免得他到了現場抓瞎。
    “我們也不知道，去的時候已經鬧起來了，你姐帶了菜刀，說要砍死賀誌學。”
    賀晴不止要砍賀誌學，她把能罵的髒話都罵了。
    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附近的人都跑去看熱鬧了。
    賀家還想息事寧人，不讓人進去看，派人攔著院門口，大家隻能聽到聲音。賀晴歇斯底裏，黃氏絕望的哭聲，讓人聽了就心裏不舒坦。賀誌學一家從頭到尾都很冷靜，仿佛無理取鬧的人是這對母女，他是一朵清清白白的蓮花。
    出門的時候，賀晴帶了一把菜刀，沒有讓黃氏知道。
    她做好了拚命的打算。
    到了之後，她發現她還是太樂觀了。
    賀誌學簡直就是個畜生，幾句話抹除了賀父對他家的所有幫助，全家上下一口咬定黃氏一個銅板沒有還過。族老也站在他們一邊，把母女倆逼到了絕境。
    “你不讓我們活，我也不讓你活，我跟你拚了！”
    賀晴掏出菜刀追著賀誌學要砍死他。
    賀誌學狼狽躲避，他的妻女嚇得大叫。
    兩個兒子很快反應過來，上來奪走賀晴手裏的菜刀。
    “把她給我按住了！死丫頭敢跟我作對，我看她是不想活了。”
    賀誌學又抖過來了，頤指氣使地對兩個兒子說。
    男女之間的體力有著天然的很大差距。
    使用暴力強迫她跪在地上，賀晴的腦袋被強壓著貼在冰涼的地麵。她不服輸地掙紮著，頭發淩亂像個瘋子，衣服上沾滿了灰塵，那雙眼睛往外噴薄著灼灼的怒火，恨不得用眼神把賀誌學淩遲上千遍。
    “不是要砍死我嗎？你來呀！我站著不動讓你砍，就怕你沒有這個本事。”
    賀誌學抓住一縷頭發往上拽，臉上掛著小人得誌的狷狂笑容。
    賀晴呸地吐出一口唾沫，正好吐在趙誌學臉上。
    趙誌學臉上的表情凝固住了，同時用力咬緊後槽牙。
    黃氏撲過來，聲音嘶啞地喊：“賀誌學，你敢碰我家晴姐一根汗毛，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賀誌學大手一抹，抹去臉上的口水，麵無表情地抹到賀晴的衣服上，站起身麵對黃氏，臉上揚起虛偽的笑：“嫂子，你這是幹什麼？孩子小不懂事，我這個做大人的能不懂事嗎？我也是沒辦法，這是族裏的決定。我作為族長，總不能無視族人的請求吧。你放心，隻要我活著一天，我保證不會讓你們餓到肚子，這樣總可以了吧？”
    賀晴張了張嘴剛想說話，被賀誌學一個兒子眼疾手快地堵住嘴巴。
    黃氏無助地站在中間，向兩位族老投向求助的目光。
    一個族老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黃氏。
    一個族老幹脆閉著眼睛打起了磕睡。
    黃氏流著眼淚說：“我認命了，你先放了晴姐兒。那些地——”
    在兩個人的幫助下，賀錚從看熱鬧的人群中走過來。
    攔在院門口的兩個人，賀錚翻了翻記憶，隱約有一點印象。
    賀父在時，這兩個人經常去家裏。賀父是個善良的人，受過他幫助的人太多了。賀錚一門心思讀書，可能對他們不熟悉，但他們是認識賀錚的。
    兩個人對視一眼，猶豫著要不要讓開。
    賀錚說：“我娘和我姐在裏麵嗎？”
    “在。”
    一個人扯著另一個人把路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