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夠了嗎？”賀晴忍無可忍了。
    聽到這裏，賀錚有些尷尬，有種被人推到地上，狠銀踩臉的感覺。
    賀晴甩袖要走。
    張儀伸手攔了一下：“先別走！你要是後悔了，我可以——”
    “你別碰我！我父親去世，家裏窮得連棺材也買不起，我曾經去你家求助。你家院門緊閉，我就知道你家的態度了。現在又說這些有什麼用？我告訴你，我再不幸福也不會後悔，因為嫁給你，我也不會有好果子吃。”賀晴甩開他的手，俏臉帶著濃鬱的怒氣往外走。
    賀錚本想躲掉的，假裝自己沒有來過。他還沒有來得及藏起來，賀晴就看見他了。
    “阿錚！”賀晴叫住他。
    張儀本來想追上來的，聽到這個名字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稀稀疏疏的藤蔓後麵，隻露出一個陰鬱的輪廓，眼神遠遠地看過來。
    賀錚隻好站在原地等著她過來。
    賀晴問他：“你出來幹嘛？”
    “娘出去挑水了，到現在還不回來，我不放心過去看看。”賀錚往裏麵掃了一眼，隱約一個名字出現在他的腦海裏：“是張儀？”
    “嗯，他辦事路過。”賀晴不想多說。
    他跟賀晴爭了一會兒，關於誰去找黃氏。
    “我散散步，再躺下去人就要廢了。”
    黃昏時分，路上的行人十分稀少，偶爾看到一兩個人，也是行色匆匆，沒有時間停留下來欣賞一下秀美的山村風光。出去放牛的人，慢悠悠地往家走，沿路灑下清脆的鈴鐺聲。
    賀錚側身讓路，目光落在牛背上。上麵坐著一個穿著紅肚兜的小孩，藕節一樣的胳膊和腿關節，頭上紮著一個衝天辮，手裏拿著一根細細的柳條，圓滾滾的身體隨著牛身有節奏的一搖一晃。都走過去了，他還扭過頭盯著賀錚看。
    “爺爺，是賀家的小哥哥呢。”
    小孩兒呼喚著不遠處的爺爺。
    “是呀，看起來挺精神的。”爺爺笑**地湊過去。
    黃昏，頭頂上的雲彩，牧童和戴著草帽的爺爺——
    賀錚有些手癢，如果有畫畫的工具，他真想馬上畫下來。
    一定很有畫麵感。
    兩個婦人從他身邊經過。
    “孤兒寡母不容易，她兒子又病了，聽說病得很重，就差訂棺材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挺得過去，老賀家還不做人，非要把人往死裏逼。”
    “哎呀，誰讓人家勢大啦，賀誌學是賀家族長，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嘍。嘖嘖，就那點地讓人家怎麼活呀？”
    兩個女人靠得很近，一路上都在交頭接耳，沒有一個人發現賀錚。
    又走了幾步，賀錚發現有塊地麵上濕漉漉的，至少兩桶的水量全都滲入到地底下了，最終會被附近的野草吸收。
    黃氏蹲在河邊，有些費力地往上提著水。
    河邊刮著風，刮得她的薄衫緊緊地貼在身上，襯得她格外的瘦小。
    “娘。”
    黃氏愣了一下，怔怔地看著他。
    “你怎麼來了？身體這麼弱，應該在床上躺著。”
    黃氏手裏的桶都掉到了地上，一臉關切地看著他。
    “走路還是沒問題的，你一直沒有回來，我有點擔心。”賀錚彎腰去拿桶，黃氏連忙阻止他：“我來我來，這個太沉了，你提不動的。”
    以前就提不動，現在病了就更提不動了
    “讓我試試，說不定我可以。”賀錚說。
    黃氏緊緊地攥著桶不放：“你吃碗粥都要吃上半天——”
    一下子戳到了賀錚的痛處。
    黃氏讓他站遠點。
    她動作熟練地把兩桶水都打滿，然後用扁擔挑著往家走。
    到家時，賀睛在門口張望。看到他們回來，立馬迎了上來。她幫黃氏把水倒進缸裏，賀錚連插手的地方都沒有。
    “打水時碰上誌學媳婦了，她說族裏要收走咱家的地。”
    關起門來，黃氏低低地對賀晴說。
    路上的兩桶水就是她撒的，要不然她早就回來了。
    “這是咱家的地，族裏憑什麼收走？這是不想讓咱們活啊，我明天就找族長和族老去。”賀晴性格火爆，當場跳了起來。
    要不是黃氏攔著，她現在就要衝出去找族長對質。
    “你小聲點，別讓你弟聽見。他身體才見好，經不起這些風浪。”黃氏捂住她的嘴，警惕地往隔壁看一眼。
    賀晴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怕阿錚知道？瞞是瞞不住的，你快點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無緣無故的，族裏為什麼要收走咱家的地？”
    黃氏知道瞞是瞞不下去了。
    她無力地坐在床上，深深地歎了口氣：“這事怪我，怪我高估了自己。”
    更沒想到賀誌學這麼無情無義，她丈夫才死幾年，他就翻臉不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