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來的時候，是個雨天。
    舊城區的主街上飄著細雨，法國梧桐的葉子被雨水打濕，綠得發亮。顧塵站在醫館門口，看著那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在雨中緩緩駛來，停在路邊。黑虎從車裏出來，沒有打傘，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頭發被雨水打濕了，幾縷碎發貼在額頭上。他的臉色很好，腿已經完全好了，走路的時候步伐穩健，看不出任何曾經癱瘓過的痕跡。
    他的身後跟著阿青和另外兩個手下，每個人手裏都拎著東西——有果籃，有鮮花，還有一個卷起來的紅色橫幅。
    “顧醫生！”黑虎大步走過來，聲音很大，像是要把雨聲都蓋過去，“我來看你了！”
    顧塵側身讓開，讓他進去。“進來吧，外麵下雨。”
    風鈴響了一聲。黑虎走進醫館，把濕透的皮夾克脫下來，遞給阿青。他站在診桌旁邊，目光在醫館裏掃了一圈——藥櫃、診桌、椅子、牆上那麵“恩人”的錦旗。他的目光在那麵錦旗上停了一下，嘴角勾起一個滿意的笑容。
    “顧醫生，你的醫館還是這麼小。”他說，“該換個大一點的地方了。”
    “夠用。”顧塵在他對麵坐下，“你來找我，不隻是為了說這個吧？”
    黑虎在他對麵坐下，表情從輕鬆變成了認真。他看著顧塵，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
    “顧醫生，我想跟你幹。”
    顧塵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跟我幹？你是江海地下勢力的頭目，手下有幾百號人。我隻是一個開醫館的醫生。你跟我幹，圖什麼？”
    “圖你這個人。”黑虎的語氣很真誠，沒有半點虛假，“我趙鐵山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你算一個。你的醫術、你的膽量、你的腦子——都是我不如的。我跟著你，不會吃虧。”
    顧塵看著他，沉默了一下。“你想怎麼跟我幹？”
    “你的醫館需要人保護。我來。”黑虎豎起一根手指，“你的敵人需要人對付。我來。”他又豎起一根手指，“你的勢力需要人擴張。我來。”他豎起第三根手指，“顧醫生，我不是來當你的手下的。我是來當你的兄弟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
    顧塵靠在椅背上，看著他。“顧天賜是我的敵人。顧家是我的敵人。天機閣也是我的敵人。你不怕？”
    “怕。”黑虎的語氣很坦然，“但我更怕錯過這個機會。顧醫生，你在江海待不了多久。你的名聲會傳到別的城市，傳到京城，傳到整個華夏。到時候，會有很多人來找你，會有很多人想拉攏你，會有很多人想除掉你。你需要一個人，替你擋那些明槍暗箭。”
    他頓了頓。
    “那個人，就是我。”
    顧塵沉默了很久。他看著黑虎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算計，沒有虛偽，隻有一種真誠的、發自內心的信任。黑虎不是在演戲，他是真的想跟著顧塵幹。不是因為利益，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信任。信任顧塵的醫術，信任顧塵的人品，信任顧塵能帶他走向更高的地方。
    “好。”顧塵伸出手，“從今天起，你是我的人。”
    黑虎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搖了搖。“顧醫生，你不會後悔的。”
    “叫我顧塵。”
    黑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顧塵。”
    葉紅魚坐在門口的椅子上，看著兩個人握手的樣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不算是一個笑容，但她整張臉的線條都因為這個變化而柔和了許多。她知道顧塵需要人，需要勢力，需要能在關鍵時刻替他擋刀的人。黑虎是那個人——不是因為他最能打，而是因為他最忠誠。
    黑虎投誠之後，顧塵的勢力開始擴張。
    首先是醫館的安全。黑虎派了十個人，二十四小時在醫館周圍巡邏。不是明著站崗，而是扮成路人、攤販、修自行車的，混在舊城區的人群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自從這些人來了之後，再也沒有人來醫館鬧過事。那些收保護費的小混混、那些想趁火打劫的地痞、那些被顧天賜收買的打手——都消失了，像被一陣風吹走的落葉。
    然後是醫館的名聲。黑虎在地下世界裏到處宣揚顧塵的醫術，說他治好了自己的癱瘓，說他治好了蘇清婉的絕症，說他打贏了鐵狼。“鬼醫”的名號在地下世界裏傳得越來越響，越來越多的人慕名而來。有看病的，有拜師的，有想合作的，有想挑戰的。顧塵來者不拒，但也不是誰都見。他把篩選病人的事交給了葉紅魚——她看人很準，一眼就能看出誰是真心求醫，誰是別有用心。
    最後是醫館的擴建。病人越來越多，四十平米的鋪麵不夠用了。顧塵把隔壁的店麵也租了下來，打通了牆，把麵積擴大了一倍。新增加的空間用來做藥房和診室，還專門隔出了一間休息室，給葉紅魚用。後院也重新收拾了一下，鋪了新的青磚，石榴樹旁邊加了一張石桌和幾把石凳，方便病人候診。
    黑虎親自帶著人來幫忙裝修。他不懂醫術，但他懂幹活。他指揮手下搬磚、刷牆、鋪地，幹得熱火朝天。顧塵站在院子裏，看著那些人忙碌的身影，嘴角微微勾起。
    “顧塵。”黑虎從梯子上跳下來，走到他麵前，“醫館擴大了，病人多了，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
    “忙不過來。”顧塵說，“所以需要招人。”
    “招什麼人？”
    “學徒。”顧塵看著院子裏那棵石榴樹，“能幫我抓藥、熬藥、看病的學徒。”
    黑虎想了想。“我認識幾個人，學中醫的，在別的城市幹過。要不要幫你問問？”
    “不用。我自己找。”顧塵的語氣平淡，“學徒不需要有基礎，但要人品好、腦子好、身體好。醫術可以教，人品教不了。”
    黑虎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醫館擴建完成的那天，黑虎在會所裏擺了一桌酒席，請了地下世界各路有頭有臉的人物來慶祝。顧塵本來不想去，但黑虎說“你不去就是不給我麵子”，他隻好去了。
    酒席上，那些人紛紛向顧塵敬酒。顧塵不會喝酒，每次都是端起杯子抿一口，然後放下。那些人也不介意，因為他們是衝著黑虎的麵子來的，不是衝著顧塵的酒量來的。
    “顧醫生，”一個光頭男人端著酒杯走過來，滿臉堆笑，“我是開賭場的，以後有什麼事，盡管吩咐。”
    顧塵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顧醫生，”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走過來，手裏夾著一根煙，“我是做進出口貿易的，以後有什麼需要，盡管開口。”
    顧塵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那些人一個個來，一個個走。顧塵記不住他們的名字，也記不住他們的臉。但他記住了一件事——這些人都是衝著黑虎的麵子來的。沒有黑虎，他們不會看他一眼。黑虎是他的盾牌，也是他的敲門磚。
    酒席結束的時候，黑虎送顧塵出門。夜風迎麵吹來，帶著深秋的涼意。黑虎站在門口，看著顧塵。
    “顧塵。”
    “嗯。”
    “你今天喝了幾口酒？”
    “三口。”
    “三口？”黑虎笑了，“你也太不給麵子了。”
    “我不會喝酒。”顧塵的語氣平淡，“喝多了會出事。”
    “出什麼事？”
    “我的毒還沒解。酒精會加速血液循環，讓毒氣擴散。”
    黑虎的笑容消失了。他看著顧塵，沉默了一下。“你的毒，什麼時候能解？”
    “快了。”顧塵說，“已經在查了。”
    “需要我做什麼？”
    “幫我盯著顧天賜。他最近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
    黑虎點了點頭。“好。我幫你盯著。”
    顧塵轉身走向出租車。黑虎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第38章完——